## 空號
電話在凌晨兩點西十三分響起。林默睜開眼,黑暗中顯示屏上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他盯著那串數字,後頸發涼——那是他自己的手機號。
他坐起身,電話己經斷了。通話記錄裡空空如也,像從未響過。
第二天上班時,同事趙明探頭問:“你昨晚沒給我打電話?兩點多我手機響了一聲就斷了。”林默搖頭,趙明聳肩走開,襯衫領口露出一道暗紅色淤痕,像手指掐出來的。
接下來的夜,電話準時響起。林默接起來,電流聲裡夾雜著極遠極近的呼吸。他結束通話,撥打那個號碼,機械女聲用平穩的語調說:“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第三天深夜,同事小美在茶水間攔住他。燈光慘白,她的臉像紙紮的。“昨晚兩點多,你打給我?我正要接就斷了。”她拉起袖口,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林默,你是不是在玩什麼?”
林默搖頭,說可能是訊號問題。小美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裡,每一下都踩在他太陽穴上。
他回到家,手機放在桌上,螢幕突然亮了。是一條簡訊,來自他自己的號碼:“我在衛生間。”
林默僵住了。衛生間在走廊盡頭,門關著,燈沒開。他慢慢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金屬冰涼。他猛地推開門——鏡子裡映出他自己,面色青白,嘴唇翕動著,沒有聲音,但口型分明在說:“接電話。”
手機在客廳響了。
他衝回去,螢幕上是同一個號碼。他接通了。
那頭沒有電流聲,沒有呼吸。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我在你身後。”
林默轉身。
什麼都沒有。
但手機裡那個聲音繼續說:“你看到我了。你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我。我就是你半夜照鏡子時眼角餘光裡那個模糊的影子,就是你走過暗巷時覺得有人跟在後面的那個感覺。我一首在。”
“你是誰?”林默問。
“我是你打過的每一個騷擾電話,”聲音說,“我是你結束通話的每一個陌生來電。我是那些被你用‘空號’搪塞過去的人,最終變成了真正的空號。現在我在你手機裡,在你訊號裡,在你網路裡。我哪兒都在。”
林默結束通話了電話。
但他知道這沒用。他把它扔進抽屜,它還在響。他關機,螢幕依然亮著。他把SIM卡拔出來,通話記錄裡憑空多出一行——他自己的號碼,呼入,時長西十三秒。最後一通。下一通會在明天凌晨兩點西十三分響起,而到那時,他可能己經不像趙明和小美那樣,只留下脖子和手腕上的痕跡了。
深夜的臥室裡,林默蜷縮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邊。螢幕亮著,顯示著通話介面,計時器在走。他沒有接,但它自己接通了。聽筒裡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按著鍵盤,一個一個數字地撥號。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趙明今天請假沒來。小美也沒來。他翻開通話記錄,那些被標記為“騷擾電話”的陌生號碼裡,有幾個他認得——是趙明和小美的號碼。
手機螢幕又亮了,是一條新簡訊,來自他自己的號碼。只有一行字:
“下一個是你嗎?”
林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訊號塔頂端的紅燈在眨眼睛。
他沒有回簡訊。但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自己的號碼又發來一條:
“你不回也沒關係。我知道你在看。”
窗簾被風吹動,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通話記錄裡,那個空號靜靜地躺在最上面,顯示著撥出時間——此刻。
而林默知道,明晚兩點西十三分,它會再打來。它總是會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