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還在響
程峰搬進這座老小區的第三個月，終於忍不住在樓道里貼了張告示。
“301住戶，請勿在凌晨三點至五點間播放音樂，嚴重影響鄰里休息。再不停，我就報警了。”
告示貼出去的第二天早上，程峰在門口發現了一張紙條，用鉛筆寫的，字跡很輕很細，像小學生的作業本。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聽得到。”
沒有署名，沒有房號。程峰把紙條揉了扔進垃圾桶，心裡更窩火了。什麼意思？裝神弄鬼？他決定當晚就去301敲門，當面說清楚。
凌晨兩點五十分，程峰站在301門口。樓道里的聲控燈閃了兩下滅了，他用手電筒照著門牌，看見銅牌上蒙著一層灰，門把手上也落了薄薄的灰塵，像是很久沒人開過。他抬起手敲了三下。
沒人應。
裡面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他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這次，他聽見門縫裡傳來極其細微的“嗡”一聲，像是琴絃被撥動後餘音未散。然後又是長久的寂靜。
程峰貼著門板聽了半天，終於放棄了。大概是自己神經過敏吧，也許聲音不是從301傳來的，是樓上或者隔壁。
第二天夜裡，程峰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陣音樂吵醒。他抓起手機一看，三點整。那聲音像從牆壁裡滲出來的，絲絲縷縷，又遠又近，旋律很慢，是一首老歌的鋼琴版。他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這聲音的源頭，不在牆壁裡。
在他的枕頭下面。
程峰猛地坐起來，掀開枕頭。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正在播放一首歌，歌名他沒見過，只有一行亂碼。進度條一分一秒地走著，己經播放了三分多鐘。音量只開了兩格，剛好讓他在安靜的夜裡聽見。
他迅速關掉播放器，又把手機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沒有後臺程式，沒有藍牙連線，什麼可疑的都沒有。他開啟播放記錄，最近播放列表裡乾乾淨淨，沒有那首歌。
程峰睡意全無。他坐在床邊想了很久，想起昨天那張紙條上的話——“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聽得到。”她不知道他聽得到？那也就是說，她發出的聲音，平時別人是聽不見的？那為什麼他聽見了？為什麼她會用他的手機放歌？
天亮後，程峰去找了樓下的劉大爺。劉大爺在小區住了三十多年，堪稱活字典。程峰假裝閒聊，問起301住的什麼人。
劉大爺臉色變了變。“301啊……很久沒人住了。那家的姑娘，十年前出車禍沒了，才十九歲。她爸媽受不了，搬走了，房子一首空著。”
“那姑娘……叫什麼名字？”
“好像姓葉，叫葉晚。挺乖的一個孩子，就愛彈鋼琴。以前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她練琴，彈得真好聽。後來不在了，那聲音就沒了。”
程峰愣在原地。十年前？那她死了十年了？
那天夜裡，程峰很早就躺下了，但他沒有睡著，一首在等。三點整，音樂聲準時出現。這一次他沒有害怕，而是輕聲問了一句：“葉晚？”
鋼琴聲頓了一下。然後響了兩下，短促、清脆，像在回應“嗯”。
“你為什麼來找我？”
牆壁裡安靜了很久。然後音樂又響起來，這次不是歌，是一段斷斷續續的旋律，像是有人用鋼琴在說話。程峰聽不懂，但他用手機錄了下來。
第二天他找了懂音樂的朋友幫忙聽。朋友皺著眉頭聽了兩遍，說：“這彈的是電報碼，用音符對應數字。我幫你轉一下。”
當天下午，朋友發來一行字。
程峰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溼了。那上面寫著：“我還在練琴。十年了，我想彈給誰聽。”
那天晚上，程峰把家裡的鑰匙找出來，走到301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鑰匙插進了鎖孔——房東給他的備用鑰匙串上，有一把從來沒有用過的，他試了一下，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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