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給安監局長王福生打了電話,他正在現場緊鑼密鼓地組織救援。他的聲音顯得異常嘶啞,焦急地對我說:“老弟,這回可真是天塌下來了!如果這些礦工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都得受處分啊。”
我連忙安慰他:“老兄,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我們必須全力以赴,盡一切可能救人。不能放棄任何一線生機,這些礦工都是我們的階級兄弟。這次透水事故在發生前真的沒有一點徵兆嗎?”
他聽起來有些惱怒,回答道:“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初步分析,透水很可能是從同順煤礦的越界採區透過來的。那個鄭桐的煤礦一直處於未解封狀態,電管所已經停了他的電,因此無法用水泵抽水。採區裡的積水越來越多,壓力越來越大,最終導致透水事故發生。但最終的結論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得出。你現在正往這邊趕嗎?”
我回應道:“是的,我一會兒就到,你先別急。”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場礦難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但一時間還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
正當我們即將抵達事故現場之際,張衛國再次來電,傳達了縣委縣政府的最新指示。縣裡已決定正式成立“9.22煤礦透水事故現場救援指揮部”,並指定張曉東縣長擔任總指揮,同時,由縣專職黨委副書記、負責安全生產的副縣長、兼任公安局局長的副縣長以及縣紀委的一位副書記共同擔任副總指揮。為有效應對此次事故,縣公安、安全生產監督、煤炭管理、衛生、消防等多個部門已迅速抽調精幹力量,統一歸救援指揮部調配。
至於我,則被分配負責協同民政、司法以及工會等部門,共同開展被困礦工家屬的安撫與協調工作,確保他們在此艱難時刻能夠得到必要的關懷與支援。
還沒到泰祥煤礦礦區,就已見警戒線外擠滿了圍觀群眾,幾名公安幹警正在現場維持秩序。其中,幾位悲痛欲絕的家屬被旁人攙扶著,顯然是被困礦工的親人。
目睹這一場景,一股傷感悲涼之情油然而生。
來到礦井口,我遇見了滿身汗漬的王福生。他一看見我,便如見親人般,緊緊握住我的手說:“老弟,情況不妙啊。水位檢測顯示,水線標高已經遠高於作業面標高,這幾名礦工恐怕凶多吉少。”
我強壓下恐慌,心懷一絲僥倖試探性地問道:“有沒有可能撤到了更高的作業面?”
他神情黯淡的說:“根據水文監測資料,這應該是典型的採空區透水事故,呈現初期潰決、後期湧水的雙重災害特性。”
他聲音低沉得像是宣判:“所有逃生路線要麼被瞬間淹沒,要麼會被持續湧入的水壓封堵,從突水到現在...幾乎沒有任何逃生時間視窗。”
我也徹底絕望了!透過井口,我向漆黑的巷道望去,只見參與救援的人們忙碌地跑進跑出,正在鋪設更多的排水管。
這是一個只有單一主巷道的礦井,這裡也是排水的唯一齣路。幾臺大功率水泵發出轟鳴聲,在爭分奪秒地抽著水。
夜幕降臨後,縣裡領導和各方救援力量陸續抵達泰祥煤礦。
在礦井前微弱的燈光下,我瞧見了滿臉憔悴的張曉東,而礦主章偉堂則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驚慌失措地講述著事故發生的經過。
我覺得此時不宜上前打招呼,便與負責統籌新聞釋出和安撫家屬工作的縣委專職副書記匡鐵英一同前往鎮政府招待所。
匡鐵英曾在部隊從事政工工作,是一名軍轉幹部。他五十多歲,儀表堂堂,眉宇間透露出一股英氣。
他迅速組織我們臨時召開會議,明確了工作重點,並根據職務進行了分工。我負責“一對一”對接一位姓唐的被困礦工家屬。
經過初步瞭解,我得知以下情況:這名礦工來自山西農村,拖家帶口來到泰祥煤礦打工。他的妻子是二婚,看上去三十多歲的樣子。當我見到她時,她並未表現出極度的悲痛,反倒是她十歲的女兒哭得讓人心碎。
鎮辦公室的小張陪同我與這母女倆交流。為了安撫孩子,我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小姑娘眼淚汪汪、怯生生地回答:“我叫唐曉梅,今年十歲。”
這便是我人生中首次遇見日後成為我戀人的唐曉梅!我比她整整大了二十歲。
二十年後,唐曉梅依偎在我的懷裡,與我一同回憶那個時刻,她淚光閃爍地說:“我永遠忘不了2005年9月22日那一天。我失去了深愛我的父親,而你從那一刻起走進了我的世界。”
讓我們再次將目光與思緒帶回那一天。經過一番安撫後,我安排這母女倆住在招待所,而自己則返回辦公室,在沙發上合衣躺下,給清婉打了個報平安的電話。
清婉不斷地安慰我,說她母親陪著她,家裡一切都好。
睏倦與疲憊讓我的眼皮越來越重,就在即將入睡之際,岳父又打來了電話。我和他談了事故的情況,他最後說道:“宏軍,你還年輕,不要被困難嚇倒。將來無論組織上給你什麼處分,你都不要自暴自棄。要吸取教訓,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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