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現在天暖和了,窗戶可以打開了,也不用擔心室內空氣不好了。我們搬到新房子去吧,那裡寬敞明亮,不像這裡這麼壓抑。最關鍵的是,我想把你爸媽接過來,一家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我一天都沒有盡到兒媳婦的孝心,搬過來我心裡會好過一些。還有曉梅,你也給接過來住一段時間吧。林蕈經常在省城忙,也顧不過來她。新房子離學校近,她來陪我說說話,我也能開心點。這個孩子,從我見她第一眼起,就覺得有一種特別的緣分,像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
說到這裡,清婉的呼吸變得有些窘迫,她不得不停下來喘息。我看著她努力與病痛抗爭的樣子,心疼得無法呼吸。
我連忙說道:“你別說了,你說的我全部照辦,你不要再操心了。明天就讓楊大夫陪你去醫院詳細檢查一下,你不要胡思亂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用力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嘴角卻掛著微笑。她輕聲說了一句:“她是個好人。”
第二天,檢查結果印證了楊芮寧之前的判斷。
我呆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感覺自己像一隻在狂風驟雨中飄搖的飛蛾,被寒徹心扉的冰冷緊緊包裹。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沉重。
楊芮寧用手輕輕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她勸慰我說:“現在,你需要面對一個艱難的抉擇了。是讓清婉住院,多延續幾天生命,還是讓她回到家裡,等待那一天的來臨。”
我雙手抱頭,痛苦地呻吟道:“她是不會選擇住院的。”
我把清婉昨晚對我叮囑的話告訴了她。
楊芮寧的眼裡閃著淚光,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是個好女人,命運對她太不公平了。這麼好的年紀,就要撇下她愛的人離開這個世界。”
我抬起頭,滿眼迷茫地問:“吃了波生坦這種藥後,她的病情不是已經穩定了嗎?為什麼會發展得這麼快?”
楊芮寧嘆了口氣,解釋道:“個體差異啊。她的體質本來就弱,又懷孕生子,這一切對她的身體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任何有效的藥物都會產生耐藥性,現在已經是沒有任何辦法了。”
我顫抖著聲音問:“那有什麼辦法能減輕她的痛苦嗎?”
楊芮寧沉思了一會兒,說:“買個製氧機吧,為她進行氧療,至少能緩解一些她的痛楚,讓她在最後的日子裡能稍微舒服一點。”
我點點頭,我知道,無論我們做什麼,都無法改變清婉即將離開我們的事實。但只要能讓她在最後的日子裡少受一些痛苦,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她說:“你要控制自己的心情和情緒,作為病人家屬,我能理解你,但要剋制,不能讓病人看出你的擔憂和悲傷。我就請了一天假,得回去了,有什麼事隨時和我聯絡。”
我望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輕聲問道:“清婉一會兒就出來了,你不和她告別嗎?”
我和她都心照不宣地明白“告別”這兩個字在這個時候意味著什麼,她眼睛瞬間又紅了,輕聲說:“還是不告別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送她上車,看著她的離去,心裡空落落地。回想起清婉患病以來,她對我無私的幫助,讓我對她產生了某種難以名狀的感激。
為了不讓清婉察覺到我內心深處的悲傷,我強迫自己陷入忙碌的漩渦,不讓一刻閒暇成為思緒氾濫的缺口。
我拿起掃帚,一寸一寸地清掃著我們的新房,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彷彿這樣就能掃去心中的陰霾。
隨後,我驅車前往農村,去接我的父母。我反覆叮囑他們,在清婉面前要藏起所有的情緒,只展現笑容。二老眼含淚光,默默地點著頭,手忙腳亂地收拾著生活的必需品,沒有絲毫的耽擱。
我們一家,就這樣帶著沉甸甸的心情,搬進了新房。
我又特地前往醫藥器材公司,挑選了一臺最先進的醫用製氧機。當清婉看到這臺機器時,她試著用輕鬆的語氣開玩笑說:“以前在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情景,沒想到現在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我握緊她的手,堅定地鼓勵她:“氧療會幫助你更快恢復健康。等到曦曦過生日那天,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去龍潭湖看霧凇,用DV把那份美好記錄下來,等曦曦長大了,讓他看看我們有多麼幸福。”
清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溫柔,她若有所思地說:“你把DV拿過來給我吧,我想沒事的時候看看我們以前的旅遊記錄。”
我立刻照做了,心中暗自慶幸能找到這樣一種方式,讓她有所寄託。
接下來的幾天裡,清婉總是獨自一人在臥室裡,輕輕地擺弄著那臺DV,時而微笑,時而沉思。我知道,那裡面儲存的不僅僅是我們的回憶,更是她對未來的期許和對家人的深深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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