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林蕈所說,劉芸特意跑了一趟省城,前往清泉寺邊上找了上次的那位大師,為鴻城地產挑選一個開工吉日。大師一番推算後,將日子定在了 2007 年 9 月 24 日。按大師的說法,這一天是丁亥日,佔位天德星,與林蕈的八字極為相合,預示著 “德行昭彰,貴人庇佑,化解災厄”。
開工當天,場面十分熱鬧。張曉東、王雁書、劉修文等縣裡的重要領導紛紛前來參加開工儀式,現場人頭攢動,彩旗飄揚,禮炮齊鳴,洋溢著一片喜慶的氛圍。
儀式結束後,內部安排了一場小規模的慶祝宴會,地點就選在劉芸的蕓薹集賢。張曉東和劉修文以公務繁忙為由,沒有出席宴會。縣裡到場的領導,除了王雁書,便是相關局委辦的一眾負責人。
宴會上,大家興致高昂,推杯換盞之間,不少人都已有了幾分酒意。而我全程保持著清醒,巧妙地擋下了各方遞來的敬酒,一心只盼著宴會結束,能與王雁書好好聊聊心裡話。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賓客們才陸陸續續散去。
我和王雁書尋了一個較為僻靜的小包間,相對而坐。
我沒有絲毫猶豫,開門見山地將那些四處流傳、鬧得沸沸揚揚的小道訊息,一五一十地向她敘述了一遍,隨後,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帶著一絲質詢的意味問道:“這些,總不會都是毫無根據的謠言吧?”
她微微皺起眉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關宏軍,我印象裡你以前可不是個愛打聽這些的人,怎麼如今也跟著傳播起謠言來了?”
我聽聞她的話,不禁嗤之以鼻,略帶調侃地說道:“我的好姐姐喲,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哪回出現這種風聲,到最後不都實打實成了真事兒?你還能硬說這是謠言?”
她輕嘆了口氣,神色認真,緩緩開口:“即便這些傳言裡可能有幾分真,但我得提醒你,人事任命這事兒,不到最後官宣那一刻,誰敢打包票?多少事到了臨門一腳,還不是風雲突變,這種情況咱們見得還少嗎?再說了,只要你工作幹得無可挑剔,旁人挑不出半點毛病,管他誰來當領導,對你又能有多大影響?”
我忍不住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你這話糊弄糊弄別人還行,在我這兒可不管用。不同領導,格局、行事風格天差地別,怎麼可能沒影響?反正,要是這次你當不上縣長,我索性辭職不幹了,跟林蕈一道周遊列國去,落得個逍遙自在。”
她目光一閃,像是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意味深長道:“看來坊間傳言不假,你倆真在一起了。那次在她家別墅,我就瞧著你倆有戲,沒想到拖了這麼久才修成正果。”
我撇了撇嘴,反唇相譏:“喲,你剛還說我傳播謠言,自己這會兒不也在傳?”
她白了我一眼,自信滿滿地說:“是不是謠言,我還能分不清?就說剛才在酒桌上,林蕈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兩人眉來眼去的,就是個睜眼瞎也能瞧出不對勁。”
我嘴角上揚,呵呵一笑,權當默認了。接著話鋒一轉,說道:“現在房子預售形勢大好,資金回籠特別快。我和林蕈琢磨著,把 1# 地也一塊兒開發了,這事兒你可得幫襯幫襯。”
她瞬間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嚴肅地說道:“你動作還是慢了一步,已經有人盯上那塊地了。”
我聞言,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誰?”
她微微搖了搖頭,眉頭輕蹙,認真說道:“我畢竟不分管國土、城建方面的工作,但從旁打聽到的訊息,盯上那塊地的,依舊是方圓地產。”
我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一絲自信:“那倒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們又不可能像咱們一樣透過定向招拍掛拿地。只要他們拿地成本高,對鴻城地產的衝擊就有限。”
她抬眸看向我,眼中帶著幾分憂慮,語氣加重了些:“你可別太自信,以為只有你會定向拿地,人家就不會?據我所知,這次方圓地產背後有兩個投資人在出謀劃策。他們也打算以定向的方式拿地,只不過協議條件不是產業投資,而是公共設施配建。他們準備無償為政府建辦公樓,還打算無償建設學校、醫院呢。”
我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要是真以建設公共設施為拿地條件,那成本豈不是比正常中標地價還高得多?”
她神色凝重,微微點頭:“他們當然有自己的盤算,拿地時用這個協議,私下裡說不定還有土地置換協議。要是能拿到老政府、醫院、學校那塊地,價格說不定比你們拿到的還便宜。”
我心中一緊,忍不住問道:“張縣長真敢這麼做?”
她冷笑一聲,略帶嘲諷地說:“張縣長倒不是關鍵,你難道不知道方圓地產的老總是誰的親家嗎?況且這兩個投資人,一個據說是省城的開發商,另一個,你可就相當熟悉了。”
我滿心疑惑,追問道:“誰?”
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緩緩吐出兩個字:“鄭桐。”
世間之事,往往如此荒誕。有些人就像那嗡嗡亂飛的蒼蠅,在你周遭肆意盤旋,任你心中怒火中燒,怎麼驅趕都無濟於事,好似命中註定般,避無可避,真是冤家路窄。聽到鄭桐的名字,我滿心無奈,忍不住嘟囔道:“他煤礦經營得好好的,何苦來蹚這房地產的渾水呢?”
王雁書微微搖頭,神色中帶著幾分感慨,說道:“你沒聽過民間那句‘開礦的買二手車,搞房地產的開進口車’嗎?馬克思也講過,資本家為了 300% 的利潤,敢於踐踏一切法律,甚至不惜冒著上絞架的風險。房地產行業利潤豐厚,對他而言,誘惑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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