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依約前往與沈夢昭商定的見面地點 —— 省美術學院的美術館。此時,館內正舉辦一場名為 “畢業季?未來進行時” 的學生作品展,展廳內人來人往,充滿著藝術的氣息。
坦白說,我對美術藝術的欣賞能力著實有限,興趣也不算濃厚。然而,既然應約而來,便只能陪著沈夢昭,在一幅幅作品前依次駐足。
沈夢昭敏銳地察覺到我滿臉的陰霾與低落的情緒,關切說道:“瞧這模樣,黨校的課程怕是太過枯燥乏味,都把你折騰得如此憔悴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內心的愁緒千頭萬緒,自然無法對她道出不開心的真正緣由。
見我沉默不語,她接著說道:“所以呀,我特意把今天的見面地點選在這兒,就想著讓你換個思路,別成天一頭紮在學術裡出不來。你瞧。” 她抬起手,指向一幅油畫系學生的作品,繼續道,“這幅畫雖說技法稍顯稚嫩,可傾注了創作者的真摯情感,特別能打動人。”
那幅畫上,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奶奶,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雞雛,眼中滿是無盡的慈祥。整體構圖算得上嚴謹,只是在色彩與明暗的運用上,能明顯看出青澀與生疏。但不得不承認,正如沈夢昭所言,這是一幅極具感染力的作品。
我微微點頭,回應道:“俄國畫家列賓曾說,藝術並非單純的技巧,而是情感的寄託。這幅畫確實讓人眼前為之一亮。”
沈夢昭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微笑:“不過抽象派可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作品純粹就是情緒的宣洩。”
我思索片刻,說道:“在我看來,主題、形式、技法這三者,本就可以並行不悖,各自展現藝術的魅力。”
她輕輕頷首,認同道:“確實,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審美追求,當下寫實畫風確實不如以往那般受追捧了。”
隨後,我們踱步至國畫系學生的作品展區。沈夢昭停在一幅濃墨重彩的寫意山水畫作前,眼中滿是欣賞,讚歎道:“我還是鍾情於國畫這種酣暢淋漓的筆墨韻味。看似隨意揮灑,畫了許多,卻又彷彿什麼都沒畫,其中蘊含的意境豐富至極,既有寫實的影子,又充滿含蓄之美 。”
我微微思索,開口說道:“中國現代美學奠基人朱光潛老先生曾提出,西方油畫是科學實證主義的視覺革命,而中國國畫則是意境美學的詩性超越。二者在美學範疇內,有著截然不同卻又各有千秋的表現形式。”
沈夢昭聽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說道:“真沒想到,你對美學竟有這般見解。”
我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擺了擺手回應:“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罷了,哪裡談得上見解。”
她輕輕搖頭,眼神中滿是肯定:“那也不簡單。看得出來,你並非那種死讀書之人,能夠結合實際,提出自己獨到的看法。”
我由衷感慨道:“還是你品味高雅,能把見面地點選在這充滿藝術氛圍的美術館。換作是我,恐怕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如此妙處。”
沈夢昭微微揚眉,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關宏軍,我怎麼感覺你這話裡,有那麼一絲挖苦的意味呢?”
我趕忙解釋:“你可千萬別誤會,我是真心有感而發。從你的興趣愛好來看,我猜你定是有家學淵源,家中長輩或許有從事藝術相關工作的吧?”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擺了擺手:“這回你可猜錯了。我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我們家既非書香門第,也不是官宦世家。”
說罷,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口,帶著幾分疲憊說道:“走吧,那邊有個咖啡廳,咱們去坐會兒,站得時間久了,我還真有些累了。”
我們尋到一個較為偏僻的角落坐下。她熟稔地點了兩杯手衝摩卡。咖啡端上桌,我輕抿一口,苦澀的滋味瞬間在唇齒間散開,餘味悠長,竟與我此刻複雜又略帶苦澀的心境莫名契合 。
她輕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閃爍,猶豫了一瞬後說道:“關宏軍,我接下來想問你一些個人隱私問題,你可別覺得我太八卦。”
我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回應:“對於你們報業從業人員而言,八卦不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天性嗎?”
沈夢昭佯裝嗔怒,輕輕皺起眉頭:“關宏軍,你又來了。怎麼老是打趣我的職業呀?”
我趕忙收起笑容,一臉認真地解釋:“天地良心,我可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們新聞人的意思。職業無貴賤之分,人也不應被劃分三六九等,這點我一直都很清楚。”
沈夢昭微微點頭,接著話鋒一轉:“我聽說,你結過兩次婚?”
聽到這話,我不禁微微一愣,內心深處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輕嘆一聲說道:“沒錯,我不僅經歷過兩段婚姻,還在過往的歲月裡,辜負了許多人。”
沈夢昭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滿是好奇與興致:“真沒想到,你背後藏著這麼多故事。快,快給我講講。”
直至此刻,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她在採訪時那副極為職業的模樣,不過是偽裝罷了。當下,眼前這個滿是好奇、純真又有趣的她,才是真實的天性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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