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剛一接通,沈夢昭帶著嗔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關宏軍,你悄沒聲兒地來了省城,居然都不跟我講一聲!”
我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我是來辦點私人的事兒,沒必要大小事情都向你彙報吧。”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但仍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勁兒:“我也回省城了,咱倆見一面吧。”
我滿心疑惑,追問道:“還沒到放假的時候呢,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她輕哼一聲,言語裡帶著點小得意:“我本來是想去跟你請假,結果這才知道你已經在省城了。見面地點我一會兒發你簡訊上,你可別遲到。”
話還沒落音,“嘟嘟嘟”的忙音便從聽筒裡傳來。她這雷厲風行的做派,根本就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按照她簡訊發來的地址,我來到了這家西餐廳。
推開門,就看到她已經坐在了窗邊的位置。
等我入座,她笑著開口:“我知道你吃不慣半生不熟的牛排,特意給你點了全熟的美式牛排,還搭配了黑椒汁和蘑菇醬,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笑了笑,回應道:“你喜歡就好,我不挑,吃什麼都香。”
她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帶著幾分嗔怪:“我可不想讓你遷就我,吃飯當然要吃得舒心。”
說話間,牛排端上了桌。我不太熟練地拿起刀叉,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切下一塊送進嘴裡。
她看著我略顯笨拙的動作,眼中滿是溫柔,輕聲說道:“我就喜歡你吃東西這股子認真的勁兒,特別可愛。”
我故作無奈,調侃道:“你這審美是不是退步了,大家不都覺得優雅才是更符合審美的嗎?”
她手託著下頜,目光專注地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優雅固然好,但要是為了優雅而刻意為之,那就太假了。我就喜歡你這樣真實、不做作的樣子 。”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神色變得鄭重而嚴肅,直視著她的眼睛說道:“你來開發區掛職已經有一陣子了,不得不說,你的工作表現非常出色,從你身上,我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但我覺得有必要明確一下,我希望我們之間只是純粹的戰友與同事關係,不要摻雜其他的感情因素。”
我的話直白又坦率,她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但嘴上卻絲毫沒有示弱:“同事感情進一步昇華,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關宏軍,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這個人對待工作認真嚴謹,追求盡善盡美,但對待感情,一向是順其自然,不強求。在大學的時候,我談過一段戀愛,那時的感情平淡如水,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情節,就像徐志摩詩裡寫的那樣,‘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地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她的眸光流轉,彷彿沉浸在了那段青春往事之中,繼續緩緩說道:“後來我們很平靜地分手了,沒有爭吵,沒有怨恨,只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分開時,我們都在心底真誠地祝福彼此。”
我說:“你對我的情況比較瞭解,而且你也不再年輕了,在沒有結果的感情上傾注精力,純粹是浪費,而浪費是一種罪過。”
她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回應道:“關宏軍,倘若人生只靠著一把固定的尺子衡量,不敢有絲毫逾越,事事都循規蹈矩,那生活還有什麼精彩可言?感情這回事,最關鍵的是內心的真切感受,這是無法偽裝的。我又不是涉世未深、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我心裡門兒清。”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說:“既然說到感情,那它總該是相互的吧。可能這話有點扎心,但我必須實話實說,我對你確實沒有那種男女之情。 ”
她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抹倔強的笑意 :“那行,你就當一個旁觀者吧,我不介意獨自唱這出獨角戲。” 說罷,她輕聲哼起許茹芸的《獨角戲》,歌聲裡帶著一絲落寞:“如果一切只是演戲,請你好好看戲,心碎只是我自己……”
她的歌聲輕柔,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委屈與執著。那忽閃的大眼睛裡,剎那間蒙上了一層薄霧,水光盈盈。就這一瞬間,我的心像是被什麼猛地擊中,竟有些動搖了。
那天,從省城返回縣城的路上,我坐在車裡,目光透過車窗,望向車外。
夜幕沉沉,黑暗中,連綿起伏的山巒影影綽綽,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我的心情,也如這夜色下的山巒,跌宕難平。
她,無疑是個好女孩。出生在優渥的家庭,從小衣食無憂,接受著良好的教育。擺在她面前的,是一條滿是光明與希望的康莊大道,未來一片錦繡。而我呢?不過是在生活泥沼裡艱難掙扎的普通人,前途迷茫,未來充滿未知。我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感情黑洞,一旦她不小心深陷其中,等待她的,或許就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想到這裡,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棄湧上心頭。過往面對生活的種種困難,我都未曾有過一絲退縮,可這一次,在感情面前,我卻怯懦了。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吶喊:“我不配!我根本不配擁有她的愛!”那聲音在空蕩蕩的胸腔裡不斷迴響,震得我滿心悲涼 。
2008年2月5日,除夕的前一天,整座城市都被新年的氛圍包裹著,大街小巷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喜慶與熱鬧,可我的內心卻滿是糾結與煩亂。我坐在林蕈的辦公室裡,和她進行了一場漫長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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