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質疑,我需做出合理申辯:“各位領導,提交這份請示時,開發區確實犯了本位主義的錯誤。我們一心想著擴大開發區面積,把所有企業都留下來。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極大,無奈之下,只能做出取捨,尋求次優解。這件事責任在我,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胡海濤身為分管工業的副縣長,本就因田鎮宇搶先表態而心裡不痛快,眼見我要讓開發區升格一事出現轉機,難抑激動情緒,趕忙說道:“關宏軍同志誠懇地承認錯誤,主動擔責。像他這樣敢想敢幹的幹部,我們不應過於苛責,而要鼓勵他們大膽探索、勇於嘗試。我認為他提出的方案切實可行,既化解了開發區用地緊張的難題,又推動了全縣工業的均衡發展,這正是科學發展觀的體現。”
佟亞洲不願讓會場氣氛過於尷尬,臉上迅速換上和顏悅色的表情,說道:“關主任,你先坐下吧。”
我順勢落座,再次留意田鎮宇的神色,只見他面色蒼白,在這悶熱的氛圍中,竟無端透出絲絲寒意。
佟亞洲接著說道:“開發區的同志們基於現有條件,敢於突破常規,一心謀發展,這個出發點值得肯定。不過,這個方案已超出開發區範疇,關乎全縣工業發展大局。依我看,就由海濤縣長牽頭,會同開發區和各鄉鎮深入商議,做好調研工作,多聽取企業的意見,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咱們再上會研討。修文縣長,你覺得呢……”說著,他側身看向劉修文。
劉修文心裡明白,佟亞洲是在不利局面下采用拖延戰術,但作為副手,也不能讓佟亞洲難堪,便語氣平淡地回應:“佟縣長考慮得很周全,我看就按這個辦。”
佟亞洲滿意地點點頭,正欲整理思路,做個總結性發言。不料,主持會議的劉修文突然大聲宣佈:“散會!”
這一舉動令所有與會者驚愕不已,誰都沒想到縣政府班子幾位領導之間的矛盾竟已公開到這般程度。
散會之後,我立刻被前來參會的各鄉鎮長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全圍繞著讓企業遷移到各自鄉鎮落戶展開。我無心周旋,臉上掛著笑容,嘴上敷衍著,好不容易從他們的“包圍圈”中擠了出來。緊接著快走幾步,跟在了正退場的劉修文身後。
劉修文察覺到我跟了上來,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示意,同時微微轉動頭部,方向明顯指向縣委大樓。我立刻明白,他是讓我先去王雁書那裡匯合。
我一邊忙著和熟人打招呼,一邊加快腳步下了樓,徑直朝縣委大樓走去。
到了王雁書的辦公室,她把我讓到沙發上,還貼心地端來一杯茶水,輕輕放在我面前。
我笑著說道:“哪敢勞煩王副書記親自端茶倒水呀。”
她嗔怪地瞪我一眼:“看你還有心思開玩笑,這會開得挺愉快啊?”
我回應道:“反正會場上發生的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疑惑道:“我又沒參會,我怎麼會知道?”
我打趣說:“你們家那位現在可是縣政府辦公室的‘當家人’,這點訊息還能傳不到你耳朵裡?”
她趕忙反駁:“關宏軍,你可別亂說!我們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不會私下互通訊息的。”
我逗趣道:“說說唄,你們怎麼個工作生活分開法?”
她立刻反應過來我話裡的意思,板起臉來:“關宏軍,你這吊兒郎當的毛病怎麼老是改不了!”
我神情嚴肅地問道:“姐,為了爭一個常委的位置,現在縣政府領導分成了兩派,這都影響到正常工作開展了,劉書記就不過問一下嗎?”
王雁書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道:“設想一下,如果你處在劉書記的位置,會希望縣政府班子成員擰成一股繩,讓自己難以插手嗎 ?”
我心裡猛地一顫,瞬間恍然大悟。這背後蘊藏的是高超的權術制衡之法。就像拳擊賽場上,拳擊手們為了爭奪名次,不斷揮拳較量,而只有在這樣的爭鬥中,作為裁判的人,才能牢牢掌控局面,決定勝負歸屬。
我追問道:“這麼說來,劉書記更傾向於讓誰上位?”
王雁書耐心解釋:“縣委常委屬於市管幹部,劉書記僅有推薦建議的權力,最終拍板還得市裡決定。”
我皺起眉頭,分析道:“照這麼看,田鎮宇和胡海濤都不算劉書記的心腹,平時和他也沒什麼矛盾,他會推薦誰呢?”
王雁書目光灼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胡海濤基本已經出局了。倒是你,勉強能算得上劉書記的嫡系吧?”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這從何說起?怎麼突然又扯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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