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做決定。稍有遲疑,局面可能就會徹底失控。”林蕈的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深知容不得半點疏忽。
當我把林蕈的移民方案攤開在徐彤面前時,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炸了毛:“讓我大著肚子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國?門兒都沒有!”
我耐著性子哄她:“我給你僱個會英語的保姆,保證生活起居都安排妥當。等孩子平安落地,咱們再商量下一步。”
“我不去!”她猛地推開手邊的茶杯,杯盞在茶几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眼一抹黑的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不在身邊,我和孩子孤兒寡母的怎麼辦?”
積壓多日的焦慮瞬間決堤,我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這不行那不行,當初惹下這攤子事兒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既然不願意解決,那就自己兜著吧!”
摔門而出的瞬間,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我站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聽著身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卻再沒有回頭的勇氣。
我終究還是小瞧了徐彤的“作”的能力。本以為林蕈提出的移民方案已是破局良策,卻不想她不僅果斷否決,還另闢蹊徑,做出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決定。這看似精妙的解決辦法,實則如同在暗處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便會引爆。
自那天不歡而散後,我一連數日都沒再踏入徐彤家門半步。而她也絲毫不讓步,始終保持著倔強的沉默。
正月十八,我農曆生日當天,我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徐彤發來的簡訊在3GS的大屏上浮動:“老公,生日快樂!到我這來好嗎?”
她懷著身孕,此刻主動伸來橄欖枝,發出了和解的訊號。作為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作為她甘於獻身的男人,實在沒有理由在和她冷戰下去。
我回了一句:“好,我下班後過去。”
當我踏進她家門的剎那,蒸騰的熱氣裹著蔥花香撲面而來。
餐桌上鋪著雪白桌布,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光,糖醋排骨泛著琥珀色的油澤,清蒸鱸魚綴著翠綠蔥絲,八寶鴨滷汁凝成琥珀凍。最惹眼的是中央那隻慕斯蛋糕,鮮奶油裱出並蒂蓮造型,粉紅花瓣間嵌著顆車釐子,在暖黃壁燈下流轉著瑪瑙般的光澤。
“今天沒上班嗎?做了這麼一大桌子菜?”我撫著椅背坐下。
徐彤繫著珍珠灰圍裙從廚房出來,膨起的腹部將米色針織衫撐出微微弧度。
她將砂鍋煲湯放在我面前,白霧氤氳中眼波流轉:“我跟學校請假了,生產前我不用去學校了。”
湯勺碰著青花瓷碗叮噹作響,她舀了勺酒釀圓子,甜香混著當歸氣息在空氣裡彌散,“反正上學期的課都上完了,下學期的課讓代課老師頂著。”
看她在我對面落座時腰際銀鏈輕晃。一條刻著“長命百歲”的翡翠平安鎖貼在她微隆小腹,隨著呼吸若隱若現。她現在把所有的愛與精力都放在肚子裡孩子的身上,也在表明著態度:你們誰敢動我的孩子試試?
她伸手替我拂去嘴角醬油漬,撫著小腹說:“明年你過生日,寶寶已經出生了,我們三個人一起過好不好?”
我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她:“你是用什麼理由請了這麼長時間假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安胎呀。”抬起頭時眼底浮著母性的柔光,“這個歲數懷了孩子,在家靜養保胎最合情合理。這麼多年我連年假都捨不得休,學校總不能不近人情吧?”
我後頸突然泛起細密的寒意,我捏著瓷勺的指節發抖,但依然保持著剋制,讓語氣保持平穩:“你直接告訴學校懷孕了?他們對你未婚先孕......”話音未落就被她清脆的笑聲截斷。
“老公,”她歪著頭,眼尾的笑紋裡藏著狡黠,“我是不是很聰明?”指尖輕點桌面,語氣帶著得勝的雀躍,“我是拿著結婚證去的,寶寶以後上戶口、辦出生證明都順理成章,毫無阻礙了。”
我驚得不輕,在確定自己千真萬確沒有和她去過民政局後,我好奇地問:“你該不會去辦了個假證?”
她沒有回答,踩著拖鞋轉身進了臥室。等再出現時,手中多了本燙金的紅本子。皮革封面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監製”的字樣刺得人眼疼,她將證件輕輕推到我面前。
我顫抖著翻開扉頁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結婚證上並排的照片裡,她那張熟悉的臉正對著我微笑,而本該是我位置的照片上,赫然是……。
“項前進!”我的嘶吼撞在天花板上又碎成迴音,喉嚨裡像卡著帶血的冰碴。
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整個人彷彿被抽走魂魄,只剩一具空殼在虛空中急速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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