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一八〇、若即若離的曖昧(六)(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8個月前

坐在我身旁的彭曉敏,更是顯得格格不入。這顯然是她第一次置身於如此規格的“貴賓席”,那份侷促和緊張幾乎要從她微微僵直的脊背和無處安放的手指間溢位來。饒是如此,她那雙清澈又帶著好奇的眼睛,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小心翼翼地瞟向對面的沈夢昭。不知是誰向她透露了我和沈夢昭的陳年往事,此刻她審視的目光裡,恐怕充滿了探究和好奇——那個曾經與身邊這個男人有過深刻糾葛的女人,究竟是何模樣?

席間的氣氛本就微妙,馮磊接下來的舉動更是火上澆油。他彷彿急於在這滿桌的“非正式”女伴中,彰顯自己才是唯一“名正言順”攜“正室夫人”出席的“忠誠”男人。只見他殷勤備至,頻頻為身旁的沈夢昭佈菜。夾起一塊剔骨的魚肉,輕放到她的碟中;舀一勺清淡的羹湯,小心地推到她面前。每一個動作都刻意而緩慢,帶著一種表演性質的體貼和佔有慾。

“夢昭,嚐嚐這個,很鮮。”

“這個清淡,應該合你胃口。”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的人,尤其是坐在對面的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姿態,儼然一副模範丈夫的做派。

我心下冷笑,洞若觀火。他這套把戲,哪裡是體貼妻子?分明是演給我看的一齣戲!他就是要用這種刺眼的“恩愛”畫面,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向我心中最隱秘、最不願示人的角落。他期待看到的,是我臉上哪怕一絲一毫的失態、難堪或者嫉妒。彷彿只有刺痛了我,他才能從這扭曲的表演中獲得一絲病態的滿足感。沈夢昭那始終如一的冰冷,更是為這場拙劣的表演增添了一抹巨大的諷刺——她,連配合他演出的意願都欠奉。

我匆匆用完餐,無心再和在座的人扯閒篇,便告辭回到房間。

我和衣而臥,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出神。

不一會兒,小敏也回了房間。見我鬱鬱寡歡,她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學著我的樣子,躺在了我身邊。

房間裡靜得似乎只餘下彼此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輕聲問:“你和那位沈小姐……真在一起過嗎?”

我糾正道:“她現在是馮夫人了。”

這個似是而非的回答未能滿足她的好奇。她側過身來,手肘輕輕撐在我胸前,手託著下巴,一雙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我。

她幽幽地說:“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我說得對嗎?”

我瞥了她一眼,目光重又投向天花板,感慨道:“擯棄佔有慾,享受使用權——這究竟是自欺欺人,還是超然物外的達觀?我不知道。我只是隨波逐流……因為我無力改變什麼。”

她撇了撇嘴:“患得患失。”

我忽然警覺起來,側頭問她:“我和沈夢昭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她答:“聽酆姿說的,就在吃飯前。”

我追問:“她都說了些什麼?”

“也沒說什麼,”她頓了頓,“只說‘不是冤家不聚頭’,那位沈小姐……曾經是你的舊情人。”

我猛地坐起身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小敏失去了支撐,身體瞬間失衡,“哎呀”一聲輕呼,整個人撲倒在了我的腿上。

等她悻悻地坐直身子,揉著胳膊,帶著幾分抱怨看向我時,我身體微微前傾,緊盯著她追問:“你以前認識酆姿嗎?”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答:“也不算認識吧……我在龍庭會所見過她,但從沒說過話。”

她見我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探問:“怎麼了?哪裡不對勁?”

我搖搖頭。有些話,此刻不便與她深談。但一種篤定的直覺攫住了我:今日在此“偶遇”沈夢昭,絕非偶然。這分明是他們精心佈下的局,只為令我難堪,抑或更深地離間我與馮磊,將我們之間的齟齬催化成不可彌合的裂痕。

再清楚不過——我太瞭解沈夢昭。以她那般自持的性情和如今的身份,若無特殊原因,怎會輕易陪馮磊出現在這等場合?那無異於紆尊降貴。

更何況,她方才那坐立不安、眼神遊離的反應與格格不入的表現,已然清清楚楚地證明了她對這裡的厭棄有多深。

思緒如藤蔓糾纏,更深一層的寒意爬上心頭:我與馮磊之間本就勢同水火,何須挑撥?他們此番用意,恐怕更在於借沈夢昭之手。讓她對我積怨成恨,徹底恩斷義絕,如此,方能釜底抽薪,斬斷我與沈鶴序之間那點殘存的、無形的牽連——這才是更致命也更可能的一步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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