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二〇二、至親反目(八)(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8個月前

我忍不住罵道:“這種人,哪還有一絲一毫的黨性?簡直就是衣冠禽獸!”

老馬仍不放心:“關縣,要不……我再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陪你去?萬一發生衝突也好有個照應。”

我擺擺手:“不必了,大家都累壞了。我就帶我的司機去,他是武警復員的,三五個人近不了身。”

見我態度堅決,他無奈地點點頭。

“你去休息吧,”我接著說,“我打兩個電話。”

等老馬離開,我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林蕈的號碼。

電話一通,我便直接問道:“林蕈,如果有一天,我傷害了你或者你的親人,你會怎麼樣?”

她明顯愣住了,聲音帶著疲憊和焦躁:“關宏軍!我從昨晚到現在,片刻未睡,粒米未進!你倒好,一上來就說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你傷害我的還少嗎?我能把你怎麼樣?……你在哪兒?訊號怎麼這麼差?像在水裡似的,聲音都‘咕嚕咕嚕’的!”

我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儘量讓聲音平穩:“在縣裡。大水過後,訊號不好正常。” 一股即將與她、與這世界永別的悲涼驟然攫住了我,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林蕈……這世上如果還有誰值得我託付一切,就只有你了。幫我……照顧好家裡。”

她幾乎是吼了出來:“關宏軍!你他媽發什麼神經!好端端的怎麼像交代後事!說實話,你到底在哪兒?!”

我已經哽咽,再也發不出聲音,只好結束通話了電話。

任憑林蕈的回撥鈴聲在死寂中反覆響起,我終究沒有再接通。

多年後,當唐曉梅聽我提起這段往事,她不解地問:“你當時怎麼突然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我沉默片刻,答道:“或許這世上真有種神秘的力量,會讓人毫無緣由地從心底生出一種恐懼。”

她輕輕搖頭,不以為然:“其實,你是聽到了我媽媽的聲音。那一刻,就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撲進母親的懷抱,心裡積壓的情緒想用生離死別的方式來宣洩出來。”

我沒有反駁,只是望向遠處,淡淡地說:“你經歷的還是太少,對這個世界……終究看得還不夠深。”

她沒再和我糾纏這個玄奧的哲學問題,只是喃喃自語:“你這一生,最愛誰我不知道,但最依戀的,肯定是我媽媽。”

我沉默不語。也許,她說得對。

當我準備帶著項前進前往泰祥煤礦時,胡嘉執意要跟去。

看著他疲憊不堪的面容,想到前路兇險莫測,我斷然拒絕。他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那份失落,反而在我心頭添了幾分悲壯。

項前進不識路,我領著他從小徑深一腳淺一腳地攀爬。行至一處稍平的山坳,我驀然駐足,對著一個不起眼的土堆,深深鞠了三躬。

“六年了,”我對著黃土低語,聲音沙啞,“你長眠於此,我未能替你們兄弟六人討回公道……心中有愧。但我相信,天道輪迴,他們終將血債血償!”

項前進困惑地看向我:“老大,這是……?”

“一位礦工,”我沉聲道,“六年前死於礦難,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話似乎勾起了他對自己同樣死於煤礦事故的哥哥的記憶,他聲音發澀:“都是些……苦命人啊。”

當時未曾想到,在唐曉梅父親墳前這短暫的駐足,竟成了我後來劫後餘生的關鍵伏筆。這當然是後話。

冥冥之中,或許正是這黃土下的亡靈,給了我重生的契機——要我替他們睜著這雙眼睛,親眼看著因果輪迴,將當年那些人,一個個釘在審判席上。

細密的雨絲落在項前進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他忽然啞著嗓子,罕見地喚了一聲: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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