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四六一、隔岸觀火(十一)(1)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4天前

夏日的午後,陽光肆無忌憚地穿透窗欞,在室內投下斑駁的光影。大功率空調正無聲地運轉著,送出恰到好處的冷氣,將室外的燥熱盡數隔絕。

曉梅單手託著下頜,另一隻手捏著小匙,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攪動著杯裡的咖啡。陽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那雙眸子映襯得格外明媚動人。

不遠處的書櫃旁,寧舒正捧著一本書,聚精會神地沉浸在文字的世界裡。

音箱裡流淌出輕柔的鋼琴曲,旋律深沉而溫暖,舒緩的音符間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惆悵。吧檯後的女服務員聽著這曲子,竟也抵擋不住睏意,伏在案頭沉沉睡去了。

曉梅靜靜聆聽著,輕聲向我問道:“這首曲子怎麼這麼熟悉?”

我的目光一刻也不曾從她身上移開,同樣輕聲回答:“這是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

她的眼底彷彿有一粒火星倏然跳動了一下,嘴角漾起柔和的笑意:“哦,我想起來了……清婉媽媽以前彈給我聽過。”

我輕輕點頭,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曉梅初見清婉時,那副惶恐無助的模樣,以及清婉眼中流露出的無盡慈愛與悲憫。鼻尖猛地泛起一陣酸澀,我慌忙低下頭,藉著呷咖啡的動作來掩飾。

但這細微的異樣,終究沒能逃過曉梅敏銳的目光。她的眼底泛起一層對歲月流逝的傷情,更藏著對清婉無限的追憶。

“清婉媽媽,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吧。”她的聲音裡沒有悲傷,只有深深的景仰。

一片潮溼在我心底悄然蔓延開來。那份傷痛並不錐心刺骨,卻如春雨般綿延不絕。

“終究,我還是辜負了她。”我將頭垂得更低,聲音裡滿是愧疚。

她伸出手,越過桌上的咖啡杯,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溫聲寬慰道:“清婉媽媽若在天有靈,絕不會責怪你,她只會心疼你。”她的聲音深沉而充滿治癒的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眸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輕啟朱唇:“宏軍,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曾以為,自己能像清婉媽媽那樣,只是靜靜地陪伴著你。但我後來才發現,我還是太自私、太貪婪了,想要的東西太多太多。”

她緩緩垂下眼簾,語氣卻無比堅定:“所以我決定……什麼都不要了。只要能陪伴著你,陪你慢慢老去,陪你走到白髮蒼蒼,這就足夠了。”

這不是長情告白,而是看淡了世間所有羈絆後的傾訴。我反過手,將她手背牢牢壓在我的掌心之下,輕聲說:“去把你媽媽找回來吧。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權勢富貴,在她心中都抵不上對你的呵護。”

一層水霧再次漫上她清亮的眼底。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微顫:“我一會兒就走。”

我微微加重了掌心的力道,她又點了點頭。

片刻後,她忽然輕輕抽回手,抽出一張紙巾,細緻地擦去眼角的溼潤。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俏皮:“關宏軍,以後不準再這麼煽情了,我可還沒到傷春悲秋的年紀呢。”

我忍不住笑了。這一刻,她彷彿褪去了所有的沉重與滄桑,又變回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渾身漾著屬於她年紀的鮮活光亮。

我正滿眼欣慰地看著她,她卻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寧舒的背影,輕聲感嘆:“我發現,我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了。”

我也順著她的視線回身望去,由衷地點了點頭:“是啊,這孩子太懂事了。”

“還是魏芷萱教育得好。”曉梅的語氣裡透著釋然與坦誠,“我以前太狹隘了,總想著要和她爭個高低。現在,我終於徹底放下了,以後一定會和她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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