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三八一、扮豬吃虎(三)(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3個月前

我慢慢平復了呼吸,淡淡說道:“看過,還不止一遍。小時候只覺得它神秘,以為就是本誨淫誨盜的壞書,卻沒機會看。等大了些,對男女之事上了心,用攢下的零花錢買了一本,結果是刪得七零八落的白話本,改得面目全非,半點文學性都沒有。也不知道那時候怎麼想的,竟憑著自己的想象,想把這本書給補全。”

她微微一驚:“真的?那你跟我說說,你都是怎麼補的?”

我啞然失笑:“全憑臆想,把那些男女之間不堪的細節都寫了下來。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幼稚又好笑。”

她忽然停下腳步,我也跟著站住。她抬眼望著我,眼神里帶著幾分促狹與期待:“那你當年寫出來的感覺,和後來你真正經歷過那麼多女人之後,一樣嗎?”

我微微一怔,隨即輕嘆一聲:“怎麼說呢……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差距,實在太大了。”

她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果然是實踐出真知。”

我接著道:“後來在香港,我收過一套太平書局八二年版的《全本金瓶梅詞話》,是依明萬曆刻本影印的線裝本,前前後後,我也翻看過好幾回。”

她微微頷首,聽得很認真,輕聲問道:“我還沒讀過這本書,你說說看,真的通篇都是那些男女情事嗎?”

我淡淡一笑,望著她眼裡的好奇:“《金瓶梅》是中國世情小說的開山鼻祖,一齣手便已是巔峰。它不過是從《水滸傳》裡截出一段情節,獨立生髮,鋪陳成一部完整的長篇世情小說,稱得上是古代最早、也最了不起的‘同人二創’。書裡真正的骨血,是家長裡短、妻妾紛爭、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那些男女描寫,不過是點綴,絕非什麼誨淫誨盜的俗書。”

她若有所思,輕聲問道:“那西門慶這麼多妻妾,他心裡最愛的,是不是潘金蓮?”

我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他誰也不愛,只愛他自己。”

她眉尖微蹙,帶著幾分困惑與探尋:“你講給我聽聽。”

“西門慶從來沒有什麼最愛,只有最受用、最離不開。心裡最軟、最放不下的,是李瓶兒;最讓他瘋魔、最叫他沉溺的,是潘金蓮。可作者真正戳破的是 —— 他自始至終,愛的只有權力、錢財、慾望和臉面,對所有女人,不過是佔有、利用、宣洩,從來沒有真心。”

“那我,是哪一個?”

她抬眸問出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又有幾分狡黠。

我故意沒聽清:“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楚。”

她抿唇輕笑,眼角眉梢都掛著得意:“你說,我是李瓶兒,還是潘金蓮?”

原來,她早就在這兒等著我了。

我無奈地聳聳肩,沒有正面接招,只是淡淡道:“我可不是西門慶。”

她粉拳輕輕落在我的胸口,力道不大,卻像羽毛一樣撓心:“你就是。”

話音未落,她轉身便跑。我自然不會放過她,緊隨其後追了上去。她踩著高跟鞋,哪裡跑得過我?我幾步就追上前,攔腰將她抱住,腰部微微下沉,雙臂一使勁,將她打橫抱起,在原地轉了個圈。

她發出既驚且喜的尖叫,笑聲清脆。畢竟年歲不饒人,轉了兩圈,我便感到一陣腰痠腿麻,只好小心翼翼地將她輕放落地。

她順勢跌入我的懷中,仰頭直直地看向我,眼神溼漉漉的。

我沒有絲毫猶豫,順其自然地低下頭,吻住了她。這一吻,滾燙、窒息,又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忘我。

忽然,她用力一把推開了我,我還沒來得及探尋緣由,她卻張開雙臂,原地雀躍地跳了兩跳:“下雪了!”

我順著她的手指抬頭望向天空,一朵朵潔白的精靈,飄飄揚揚,自蒼穹墜落,向這汙濁的大地溫柔地覆去。

這是那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和過往千千萬萬場雪並無不同,卻又和那年與何雅惠初見、周欣彤打雪仗的雪一樣,被時光妥帖封存,永遠定格在我記憶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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