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我竟回到了曉敏老家的老宅。她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被柴火煙燻得直流眼淚。見我進來,她抬起頭,滿眼好奇地問:“你找誰呀?”
我愣住了,連忙說:“曉敏,我是你老公呀。”
她驚訝地盯著我,隨即站起身,不快地嘟囔:“你這人真奇怪,我和你素不相識,怎麼開口就佔便宜?我老公在地裡幹活,一會兒就回來了,讓他聽到了非得揍你,你還是快走吧。”
我比她更驚愕:“曉敏,你怎麼不認識我了?我是關宏軍呀!我們是夫妻,還生了一對雙胞胎,一兒一女……”
沒想到她竟操起刷鍋的刷子要打我。我慌忙一閃,卻見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晃悠悠地走進廚房,稚嫩地喊道:“媽媽,我餓了。”
曉敏立刻用圍裙擦了擦手,慈愛地摸了摸女孩的頭:“爸爸馬上就回來了,咱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小女孩乖巧地應了一聲:“好。”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聲渾厚的喊聲:“老婆,我回來了,洗了手就吃飯。”
曉敏甜甜地應道:“好嘞,馬上出鍋嘍。”
那一臉幸福的表情,幾乎要溢位畫面。而我尷尬地站在原地,彷彿成了一團透明的空氣。不但小女孩和那個走進來的黝黑壯實的男人看不見我,連剛才還與我對話的曉敏,此刻也對我熟視無睹。
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家三口圍坐在桌旁,簡簡單單的兩個素菜,卻吃得津津有味。曉敏夾菜放進男人碗裡,男人又夾菜餵給小女孩,有說有笑,溫馨安怡得讓人想哭。
忽然,曉敏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對男人說:“老公,你說怪不怪?你回來前,家裡來了個男人,喚著我的名字,還說是我老公。玥玥出來時,他一轉身就不見了。”
“你做夢了吧,大白天的。”男人笑著挖苦她,“他是不是長得白白的,人還挺帥,一看就是那種有身份的人?”
曉敏眼睛一亮:“你也看到了?”
男人憨憨地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我看到個屁,我猜的。你這是白日做夢,總想著長得帥還有錢的男人,我還不知道嗎?”
聞言,曉敏舉起筷子虛揮一下,作勢要打,男人笑著躲開。
曉敏柔聲說:“有你們爺倆我就知足了,我才不羨慕你說的那種男人呢。”
目睹這溫馨的一幕,我終於按捺不住,衝著曉敏撕心裂肺地大喊:“曉敏!曉敏……”
可我的喊叫聲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一家三口依舊有說有笑地吃著飯,無人理會。絕望如潮水般湧來,我徹底癱軟下去。
就在這時,那個男人似乎突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我面前,用力搖晃著我的肩膀。
我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王勇焦急的臉龐。他急切地問道:“哥,你怎麼了?不停地喊著嫂子的名字。”
我抬手擦去額頭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王勇,我……我做了一個夢。”
我將夢中的所見所聞緩緩道出。他聽得目瞪口呆,抬頭看了看曉敏的遺像,又看向我,喃喃道:“哥,你說嫂子要是像你夢裡那樣,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是不是會更幸福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一股巨大的悲愴瞬間擊穿了我的心臟,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愧疚。我總以為給予曉敏錦衣玉食、常人豔羨的生活就是幸福,卻從未想過,那種柴米油鹽的平凡,或許才是她真正渴望的歸宿。
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王勇以為自己的話刺激了我,懊惱地拍了自己一巴掌,連連道歉:“哥,都怪我不會說話,你別生氣。”
我強抑著內心的哀傷,藉著王勇的攙扶站起身來:“林蕈真是小題大做,非得讓你來陪我,我沒事,不會想不開的。都回房睡覺吧。”
我腳步虛浮地回到臥室,卻遲遲不敢關燈。我怕,怕自己一旦陷入黑暗,就會被無邊的孤寂徹底吞噬。
就在這間臥室裡,我和曉敏曾共度了無數個夜晚。我們有過激情與親暱,有過深夜的私語,當然也有過小吵小鬧。但這一切,都不會再有了。這一刻,我明白了一個無比冰冷而殘酷的現實——我徹底失去了我的曉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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