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斯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了，他與身旁的維克多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驚駭，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不得不為之的隱忍。
作為宴會的主人，他不能一直站在這裡，任由全場的焦點被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和一個主動上門的對手奪走。他必須過去，至少在表面上，要展現出主人應有的風度，和對親王應有的尊敬。
萊斯深吸一口氣，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上重新堆起完美的笑容，他拍了拍維克多的後背，示意他跟上。
維克多英俊的面孔繃得很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動作優雅，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隨著父親走下高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大廳裡的貴族們像被分開的潮水，自動為他們讓出一條通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條路的盡頭——那個慵懶地坐在角落，彷彿整場宴會都與她無關的銀髮女人。
空氣粘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親王殿下。”萊斯在宋清音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的弧度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公爵的體面，“您能光臨我的莊園，實在是鄙人的榮幸。”
維克多跟在他身後，也微微欠身，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中翻湧的嫉妒與殺意。
宋清音終於捨得將目光從手中的酒杯上移開，她沒有看萊斯，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身後的維克多。
“萊斯公爵，”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玩味，“你的兒子，很不錯。”
這句沒頭沒尾的誇獎，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萊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殿下謬讚了，維克多還年輕，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
“是嗎？”宋清音的視線在維克多和自己身後的艾琳娜之間轉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看他很有想法，也很……‘熱心’。不僅懂得為血族的未來佈局，還懂得關心人類的聖女，真是難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維克多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
萊斯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對方只是剛甦醒，力量強大但對外界一無所知，所以才敢如此張揚。可現在看來，對方不僅知道，而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帶來的不是一個人類侍女，而是一份戰書，一份當著所有血族貴族的面，拍在他們父子臉上的戰書！
“殿下……說笑了，”萊斯額角滲出了一絲冷汗，只能強行裝傻，“年輕人之間的事情，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搞不懂。只希望他們不要因為一些誤會，影響了您參加宴會的雅興。”
“雅興？”宋清音輕笑一聲，那笑聲像清脆的冰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宴會很有趣，尤其是今晚的‘點心’，我很喜歡。”
她說著，伸出戴著黑絲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身後艾琳娜的肩膀。
艾琳娜被她這個動作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維克多複雜的目光。她看不懂那目光裡的深意，只覺得委屈，眼眶一紅，淚水差點就掉了下來。
維克多看著她，又看了看宋清音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直衝頭頂。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這個女人，在羞辱他！用他的棋子，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羞辱他！
“既然殿下玩得開心就好。”萊斯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再說下去，他們的臉就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他只想趕緊結束這場堪稱酷刑的對話。“我們就不打擾殿下的清靜了，您請自便。”
說完，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拉著臉色鐵青的維克多匆匆轉身離開。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父子倆一走，周圍壓抑的氣氛才稍稍鬆動了一些。貴族們交換著震驚的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誰都看得出來，剛才那場短暫的交鋒，萊斯公爵父子，完敗。
這位始祖親王，甚至連座位都沒離開，僅憑三言兩語，就讓血族最有權勢的公爵之一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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