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宋明宇點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亮著車燈的車,叫住了正要轉身回車上的專案主管,“你有司機?認識去事發點的路嗎?”
那人愣了一會兒,立刻回答:“有的,他是當地人,也認識路。”
“那你上車,跟我說說現在的情況。”
“好。”那人收了傘,上了後座,然後給自己的司機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半分不敢耽擱。
“搜救進展如何?”宋明宇抿了抿唇,眼睛有些紅,一路上越是靠近G市,就越是焦躁。.
“還在推進。天黑以後暫停了大型機械作業,但搜救隊的人沒撤,帶著搜救犬在外圍排查。宋總的車到現在沒找到。通訊基站也沒修好,整個片區都是盲區。”
宋明宇看了正在開車的陸景辭一眼。男人緊繃著著側臉,看不清表情,只有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洩露了些許情緒。
車在跑了四十分鐘後拐上省道,路面條件急劇惡化。有幾段路完全變成了泥漿路,車身劇烈顛簸,輪胎打滑,好在陸景辭技術不錯,切了四驅才穩住。
宋明宇坐在前面,扶著扶手,胃裡翻湧。
來G市來的路上,輪到陸景辭休息的時候,他只做了一件事,對著手機上的離線地圖,把G248省道從工地到酒店這一段路反覆看了十幾遍。每個彎道、每段坡度、每個可能發生滑坡的地質節點,他全刻在了腦子裡。
“省道是單向兩車道,限速四十。”這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雨聲裡很清晰,“從工地到酒店的直線距離十二公里,但實際路程繞山走了二十六公里。泥石流的發生點在第十四到第十六公里之間,對吧?”
後排的專案主管被他問得一愣:“……對,那段是峽谷路段,左側山體最近幾年水土流失很嚴重,之前就發過預警。”
“她的車是從工地方向往酒店方向開的,也就是由北往南。泥石流是從左側山體下來的,對於南向行駛的車輛來說,泥石流方向是右前方。”陸景辭回憶著腦海中的地圖,做著各種評估,“如果司機在泥石流衝到路面之前三到五秒發現了異常,以四十公里時速計算,車輛能行駛三十到五十米。右側是山壁,左側是……”
“左側是河谷。”專案主管在對方詢問的時候,立刻開啟手機上的地圖,這是事發後,他第一時間找了救援隊要的,這點對於宋氏來說並不難。
只是說著,他嗓門不由自主壓低了,若是宋總被衝到了河谷,幾乎沒有可能........這一點,所有人都想到了。
宋明宇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
陸景辭停了兩秒,“還有別的路嗎?”
“什麼?”
“從工地到那一帶,除了G248,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岔路、鄉道、土路都算。”
專案主管想了想:“有一條老路,翻山的,本地人以前走的。但路窄,彎多,雨天基本沒人敢走。而且方向不對,走那條路到不了宋總訂的酒店——”
“能到哪?”
“能到山另一側的一個鎮子。鎮上有幾家小旅館。”
車裡安靜了幾秒。
陸景辭沒再說話。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緩慢地鬆開了,又攥緊了反覆幾次。
宋明宇側眸,第一次看到陸景辭這個樣子。
不是憤怒。不是焦躁。是那種把所有情緒全部壓縮到極限之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冰面撐著的狀態。冰面下面是什麼,不敢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