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島回來後，兩人的關係徹底過了明路。最直接的後果是，陸景辭以“準未婚夫”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一半行李搬進了宋清音的公寓。
宋清音依舊忙碌，但生活裡多了一個抹不去的影子。早上有人熱好牛奶，晚上加班有人在沙發上亮著一盞暖燈等候。她原本空曠到近乎清冷的私人領地，逐漸被男士刮鬍水的氣味、成雙的咖啡杯以及隨處可見的全英文金融和計算機外文書籍填滿。
陸景辭比以往更拼了。
除了在實驗室深耕智慧尖端領域的底層演算法，宋清音發現他每天深夜還會處理大量的海外金融大盤資料。那是他的老本行。他在金融領域的嗅覺敏銳得可怕，短短半年時間，憑藉幾次精準的逆週期投資，為他自己積累了一筆常人難以想象的原始資本。
這天深夜，江城下著綿綿細雨。宋清音處理完一份跨國併購案的合同，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走出書房。
次臥的燈還亮著，那是陸景辭平時工作的地方。門沒關嚴，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
宋清音倒了兩杯熱牛奶，推門走進去。陸景辭正坐在電腦前，螢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K線圖和程式碼，但他卻看著桌面上放著的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出神。照片裡是一個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實驗室專用的護目鏡，正對著鏡頭笑得儒雅。
聽到腳步聲，陸景辭回過神，剛想把照片收起來，宋清音卻已經走到了他身後，將熱牛奶放在了手邊。
“遇到瓶頸了？”宋清音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柔和。
陸景辭順勢握住她的手，將臉貼在她的掌心，輕輕蹭了蹭，像只尋求撫慰的大型犬。沉默了片刻後，他低聲說：“阿音，那是我的父親。”
宋清音目光落在照片上，沒有插話，靜靜地做好一個聆聽者。
“我剛上大一那年，他出了一場意外，車禍。”陸景辭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絲久遠的壓抑，“他是個很純粹的科研人員，一輩子都在琢磨智慧硬體和互動晶片，想做出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尖端技術。但因為資金鍊斷裂，加上同行打壓，他走的時候，公司破產，背了一身債，連個葬禮都辦得匆忙。”
宋清音的心臟像被什麼軟軟地刺了一下。她知道陸景辭家境經歷了變故，卻沒想到是在他剛剛成年的那一年，猝不及防地天塌地陷。
“處理完後事，我還清了最後的債務，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陸景辭閉上眼睛，手指與她十指緊扣，力道微微加重，“那段時間，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醫院太平間的冷光。我覺得活著沒有任何意義。直到有一天……”
他頓了頓，抬起眼眸，看著宋清音，眼底有著最深沉的光澤：“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個論壇裡無意間點開了一段音訊。”
宋清音微微一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那是一段沒有配樂的幹音。是一個女聲在錄製一部偏冷門的西方魔幻史詩。只有一句話。‘命運哪怕要將我折斷，我也要在懸崖上開出最後一朵荊棘。’”陸景辭一字一頓地複述著那句臺詞，那是宋清音很早以前配過的一個短劇。
“那個聲音很冷，很清透，甚至帶著一點兒厭世的疏離，但偏偏就是那一點兒不甘心，像一把刀一樣，硬生生把罩在我頭頂的那層悶不透風的黑布劃開了一條大口子。”
陸景辭站起身，轉身將宋清音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微微發啞。
宋清音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眼眶突然沒來由地一陣發熱。
“後來，我拼命地去學聲優的技巧，去琢磨偽音，接各種亂七八糟的後期活兒，一點點混進那個圈子裡。”陸景辭的手臂越收越緊，“阿音，我起初只是想離那個聲音近一點，想找個機會，當面對她說一聲謝謝。謝謝她在那個最黑暗的冬夜，拉住了一個差一點就從十四樓跳下去的廢物。”
宋清音的呼吸微微一顫，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原來，這世界上從來沒有毫無緣由的偏愛。所謂命中註定，不過是一場漫長歲月裡的雙向救贖。她以為自己一直是那個冷漠防備的旁觀者，卻不知道，在很久以前，她無意中落下的羽毛，已經接住了一個墜落的靈魂。
“你不是廢物。”宋清音輕聲開口，語氣前所未有地堅定，“陸景辭，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陸景辭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他低下頭，尋到她的唇，虔誠而長久地吻了下去。“那我現在，算是連本帶利地討回我的謝禮了。”
夜雨敲打著玻璃，室內的溫度卻在持續發酵。兩人的心，在這一刻，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縫隙。
時間猶如指間沙，兩年光景悄然而過。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江城的商業版圖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宋氏集團在宋清音那套近乎冷血卻又極其精準的戰略手腕下，徹底穩固了龍頭地位。曾有不少老董事試圖倚老賣老，都被她不動聲色地削去了權柄。宋總的“冷麵修羅”名號，在商界越叫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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