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有立刻回答,宋清音只記得她沉默了很久,才道
——“穿著紅衣,染了血,也看不見。”
是啊,染了血也看不見。不管是那些敵人的血,還是他的.......所有的疼,都被掩蓋在了那一抹豔麗的紅色之下。
那些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宋清音能記起那天的風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空氣裡有沒有桂花的味道,以及他說這話時,一閃而過的諷刺。
而現在,蕭衍穿著紅衣,逆著光,一步步走過來。
那兩個身影,一個在記憶深處,一個在眼前,輪廓漸漸咬合,像兩張描圖紙疊在了一起。
肩線,步幅,甚至走路時微微偏頭的角度。
一模一樣。
宋清音的呼吸頓了一拍。她把團扇擋在胸前,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蕭衍已經走到了石榴樹下,站定。
夕陽在他背後,逆光勾出他的輪廓。五官藏在陰影裡,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雙眼睛,被餘暉照得發亮。
“說了晚些來看你。”
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宋清音沒有起身行禮。她就那麼半靠在躺椅上,仰頭看著面前這個紅衣的男人。
“陛下今日穿得……”她頓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換了個說法,“很好看。”
大概被風迷了眼,宋清音彎了彎眉眼,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柔。
蕭衍垂下眼簾,視線落在竹椅上的人身上。
光影交錯間,那張臉依然是宋國公府嫡女的模樣,明豔,張揚,額前的碎髮被微風吹得凌亂。可在那層豔麗的皮囊之下,透出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氣。
以往的宋貴妃,美則美矣,總是一副故作嬌縱、戰戰兢兢的姿態,像一朵被強行供奉在溫室裡的花,開得再盛,內裡也是怯懦空洞的。而如今躺在面前的這人,骨子裡散發著閒適與慵懶,連帶眼波流轉間的隨性,都將這具身軀原本的刻板一掃而空,變得鮮活,靈動,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換了靈魂,連同呼吸的節奏,周身的溫度,看人的眼神,全都不一樣了。
他悸動的、歡喜的,從來只是那個隱藏在這具軀殼深處的靈魂。是那個在無邊黑夜裡,唯一能讓他安放瘋狂與偏執的人。
蕭衍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越過半空,落在宋清音的鬢髮邊。
兩人靠得極近。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龍涎香夾雜著幾分草木的清氣。
宋清音捏著團扇的骨架,沒躲。
手指在她髮間停留了極短的片刻。蕭衍夾住了一片不知何時飄落的石榴樹細葉,兩指一捻,將它撥到一旁。
“天氣雖然燥熱,也莫要貪涼。”語調壓得很低,音色喑啞。
宋清音拿著團扇扇了扇風,彎起眼角:“陛下這身紅衣,內務府新做的?以前沒見您穿過。”
“以前做的。”蕭衍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動作隨意,“今日起意想穿,便翻出來了。怎麼,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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