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既然能將手伸進防備森嚴的慈寧宮和延禧宮,為何獨獨繞開了她這個最佳的“工具”?
除非……
他根本接觸不到長春宮的人,也收買不了。
宋清音心底陡然一亮。她終於想通了。蕭衍這些時日幾乎長在長春宮,恩寵獨攬,看似是將她架在火上烤,讓她成了六宮的靶子。可換個角度想,這何嘗不是一種密不透風的保護?
天子親衛將長春宮圍得如鐵桶一般,蕭衍自己更是日日在此。這種情況下,任何外來的眼線和釘子都難以紮根。蕭靖的手再長,也伸不進這座被帝王親自看護的金色牢籠。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從外圍攻破。先動太后,再動趙氏,引發後宮大亂,讓蕭衍分身乏術,從而在前朝尋找可乘之機。
好一招聲東擊西。
想通了這一層,宋清音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她和蕭衍之間,看似是君王寵妃的溫情脈脈,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娘娘?”翠屏見她半晌不語,神色變幻,不由得有些擔心。
“無事。”宋清音回過神,由著宮女為自己淨面梳妝。她看著銅鏡中那美的有些妖豔的面孔,有些晃神,不過也僅僅只有一瞬。
伸手從妝奩裡取出一支金簪子,自己插進發間。
“陛下呢?”她淡淡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回娘娘,陛下已經去上朝了。”翠屏在她身後,熟練地為她整理著衣襟,“走之前吩咐了,讓您好生歇著,宮裡的事不必操心。”
“嗯。”宋清音應了一聲。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昨夜的風雨已經過去,庭院裡的花木被洗刷得格外青翠,只是泥土裡還帶著幾分血腥氣。
她看著翠屏依舊緊繃的側臉,緩聲道:“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去歇著吧。瞧你這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苛待你了。”
翠屏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心底湧起一股暖流,“奴婢不累……”
“去吧,本宮想一個人待會兒。”宋清音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喙,“讓她們在院中樹下襬一盤棋。”
外人都道貴妃娘娘嬌縱跋扈,可只有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才知曉,娘娘的心,比誰都軟。翠屏不敢再多言,深深福了一禮,退下前又仔細叮囑了幾個新來的小丫鬟幾句,這才放心地離開。
經歷了昨夜的事,長春宮上下幾乎換了一遍人。這些新面孔都是蕭衍從禁衛和內務府裡親手挑的,一個個沉默寡言,規矩森嚴,眼神里沒有一絲雜念,像是沒有感情的器物。
宋清音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盤黑白分明的棋局。
她拈起一枚白子,卻遲遲沒有落下。
與長春宮這詭異的安寧相比,整個後宮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不過一天一夜,太后昏迷不醒,位同副後的皇貴妃趙氏橫死宮中,跋扈的淑妃劉氏被打入冷宮。偌大的後宮,轉眼間只剩下聖寵正濃的貴妃,和一位閉門禮佛的德妃。
兩位真正說得上話的主子都閉門不出,底下那些份位低的嬪妃貴人,更是連宮門都不敢邁出一步,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前朝,想必也不會安穩。劉家盤踞戶部多年,一朝失勢,拔出蘿蔔帶出泥,不知多少人要跟著遭殃。趙氏的孃家雖不比劉家,但能將女兒送上皇貴妃之位,也絕非等閒。如今趙氏不明不白地死了,朝堂上又將是一番新的角力。
這盤棋,越來越大了。
宋清音的目光落在棋盤上,眼神卻有些飄忽。她想的不是朝堂,而是蕭靖。趙氏這枚棋子被廢,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是暫時蟄伏,還是會用更激進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