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投向遠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凱多、巴雷特和龍的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清晰、銳利，也異常堅定，如同擦去了水汽的鏡片：“天龍人那群寄生在世界頂端的垃圾，可以為了最微不足道的樂趣，輕易決定一個國家、一個種族的生死存亡，他們的肆意妄為，是被最高權力所默許甚至縱容的‘特權’。”
“五老星，那五個坐在虛空王座之下的老怪物，他們每一個決策的背後，都是冰冷到極致的功利算計和維持八百年統治的冷酷邏輯，個體的生命、感情、正義，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棋盤上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
“還有那神秘莫測、直接聽命於伊姆的神之騎士團......他們代表著另一種形式的高高在上和絕對武力，是對任何‘不安定因素’的終極抹殺工具，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眾生平等的漠視和踐踏。”
黃猿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話都像是浸透了冰水的刀子，刺穿著世界政府那層神聖的外衣。
“這一切......早已讓那片被視為‘聖地’的紅土大陸，變成了滋養世間最大、最隱蔽罪惡的溫床。
而海軍......”
他自嘲地笑了笑，“很多時候，不過是他們手中一把比較鋒利、也比較‘好看’的工具罷了。
用來清除海賊，鎮壓反抗，維護那套讓他們得以繼續高高在上的秩序。
至於這把工具本身是否沾染汙穢，是否違背了最初握起它時的某些信念......誰在乎呢？”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那種沉重的疲憊感似乎散去了一些，轉而帶上了一種終於掙脫某種無形束縛、找到新方向的釋然，甚至是一絲微弱的、對未來的期待：“而現在......”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掃過神國井然有序的街道，遠處的神殿，以及眼前這三位雖然兇悍卻代表著一種全新可能的“同僚”，“既然大海上出現了永恆神國這樣一個......不僅擁有足以撼動舊秩序的龐大力量，更敢於、並且正在用實際行動，正面挑戰那套腐爛規則，試圖建立一套嶄新、或許更公平、更靠實力說話的新規則與秩序的勢力......”
他攤了攤手，做出了最終的結論，也是對他之前所有問題的回答：“那麼，老夫選擇跳下那艘註定要沉沒的舊船，登上這艘看起來更有衝勁、也更有意思的新船，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至少在這裡，力量就是力量，規則相對清晰，也不用再去伺候那些讓人作嘔的天龍人。
這個理由，夠不夠清楚？
凱多先生，巴雷特先生，還有......龍先生？”
黃猿攤開雙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這還用選嗎”的姿勢，姿態坦然，甚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後的輕鬆。
“所以，老夫為何不能選擇加入這裡呢？”
他反問道，語氣平靜，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擴散到每個人心底，“與其在那個外表光鮮、內裡早已爛透的權力泥潭裡繼續沉淪，戴著鐐銬跳舞，扮演一個連自己都快騙不過去的‘正義’角色，不如干脆利落地跳出來，掙脫那身令人窒息的制服。”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三人，彷彿在確認他們是否能理解這份抉擇的重量。
“至少在這裡，在永恆神國，老夫可以親眼看看，親身體驗一下......這片被舊世界視為‘叛逆’與‘混亂’的土壤，究竟能否真正開闢出一片不一樣的、更符合強者心意的嶄新天地。
力量能否得到更純粹的尊重，規則能否建立在更實在的基礎上，而不是虛偽的口號與血統之上。”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這，就是老夫選擇站在這裡的理由。
無關脅迫，無關陰謀，僅僅是一個......活了這麼多年，見識了足夠多的黑暗與虛偽之後，做出的一個‘利己’也‘圖個清淨’的選擇罷了。”
這番話，黃猿說得異常平靜，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憤世嫉俗，卻字字千鈞，蘊含著巨大的資訊量，以及一種掙脫了長久以來無形精神樊籠後的決絕與清醒。
這不像是一個俘虜或投機者的辯白，更像是一位強者在重新審視世界後，為自己選擇的道路所做的、冷靜的註腳。
話音落下，凱多、巴雷特和龍都陷入了沉默。
這沉默不再是充滿敵意的對峙，而是一種消化與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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