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非一場可能改變世界格局的處刑。
那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那聲音在寂靜的酒館中格外清晰。
夏琪走到他身旁,在她對面坐下。
她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她將香菸夾在指間,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同樣望著螢幕。
她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空中緩緩扭曲、盤旋,然後慢慢消散。
她的聲音從煙霧中傳來,帶著一絲探究:
“你覺得,那個叫羅恩的小鬼,真的會來?”
雷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螢幕,盯著那座處刑臺,盯著薩博那張倔強的臉——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那目光透過螢幕,直直地望進雷利的眼睛裡,讓他想起了什麼。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張年輕的面孔——
那個曾經站在羅傑身邊,同樣倔強、同樣不服輸的年輕人。
那天的陽光也是這般刺目,那天的吶喊也是這般震耳欲聾,那天劊子手的長刀也是這般高高舉起,在陽光下閃爍著同樣的寒光。
而那天——
他坐在哪裡?
雷利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力度不大,只是指尖輕輕收緊,但那隻握了數十年酒杯的手,此刻卻在酒杯上留下了一道痕跡——一道細密的裂紋,從杯壁的邊緣蜿蜒而下,如同閃電,如同傷疤。
裂紋中滲出一絲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流下,滴在他的指尖,冰涼而黏膩。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極長極慢,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積鬱的東西全部吐出來——那是二十年的等待,那是頂上戰爭那天沒能出手的遺憾,那是無能為力的痛苦。
那口氣中,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感慨。
然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一種看透世事後的確信:
“他會來的。”
雷利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盲目的猜測,而是歷經滄桑後對世事的洞悉,是看透了無數人心後培養出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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