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猿又抬頭看了一眼戰國身後那面巨大的“絕對正義”旗幟......那面旗剛被卡普讓人重新升上去,布面還帶著摺疊的壓痕,邊角被巴雷特之前的氣浪撕掉了一小塊,斷線在風中一飄一飄的。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了戰國本人的臉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廣場上的喧囂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久到凱多在後面不耐煩地甩了一下龍尾......那根粗壯的龍尾砸在碎石堆上,把一塊磨盤大的石板拍成了兩半,裂縫沿著地面一路延伸到港口方向,碎石滾進海水裡發出撲通撲通的響聲。
凱多從鼻子裡噴出兩股灼熱的白氣,豎瞳裡翻湧著焦躁,但他沒有催。
他給了黃猿這個時間,因為他知道,黃猿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一時衝動......是憋了三十年的話。
“戰國先生。”
黃猿開口了。
他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還是懶洋洋的,還是拖著尾音,每個字的最後一個音節都習慣性地往下墜,像是懶得把它說完。
但那股調侃的味道淡了很多。
平時黃猿說話總帶著一種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模糊感,像是把一句真心話泡在了一整缸稀釋過的玩笑水裡,讓你喝不出來原味。
但這一次沒有。
他的聲音仍舊慵懶,但慵懶底下壓著的分量,是實實在在的。
他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即將退休的老上司喝酒聊天......不是在下級面前擺出大將的威嚴,不是在元帥面前彙報軍務,也不是在戰場上對敵人喊話。
就是兩個老傢伙,坐在打烊後的居酒屋裡,桌上擺著兩個空酒杯和半碟花生米,一個已經遞了辭呈,一個還坐在位子上但心也早就不在那個位子上了。
聊到最後,終於把那些藏在心裡很多年的話慢慢地倒出來。
“老夫在海軍待了三十多年了。”
他抬起手,用食指點了點自己肩章上那個代表大將的徽記,動作隨意,指尖敲在金屬徽章上發出兩聲清脆的叮叮。
“從澤法老師還在當大將的時候,老夫就是中將。後來當了大將......喏,就是這顆東西,戴了也快二十年了。要說對海軍沒感情,那是騙人的。這張工資卡養了老夫大半輩子,食堂的咖哩飯味道也還不錯,同事嘛,雖然一個個都太認真了有點煩人,但也不壞。”
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
然後他把目光重新落到戰國臉上,語氣裡的懶散又退了一層。
“對戰國先生您,老夫也是敬重的。”
他用的是“敬重”。
不是“尊敬”......“尊敬”是下級對上級的公式化措辭,是軍銜與軍銜之間的禮節。
而“敬重”不一樣,“敬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認可,是並肩作戰了三十年的老戰友之間才會用的詞。
黃猿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速放慢了,聲調放平了,把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對方聽不出來他是在說真話。
戰國站在高臺上,雙手依然背在身後,表情依然沉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