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麻,是完全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就好像右手從手肘以下憑空消失了一樣,只剩下一個白霜覆蓋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掛在肩膀上。
但他用左手握著刀,還在砍。
他的左手刀法比右手差了很多,劈砍的角度總是不夠精準,揮刀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了至少四成,但他還是在砍。
他砍的不是敵人。
他已經砍不中那些神國能力者了,他的刀法太慢了,能力者們輕鬆就能躲開。
他砍的是戰場本身。
當那個紫火能力者推著火牆碾壓過來時,他用左手刀劈出一道劍氣打碎火牆的一角;當雪豹的冰霧襲向正在撤退的傷兵時,他用左手刀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溝壑,用衝擊波把冰霧的蔓延方向帶偏幾度。
他改變不了戰局,但他在改變細節。
細節改變不了勝負,但細節能多救幾個人。
只是拼命這種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並不能改變結果。
鬼蜘蛛的對手又增加了一個。
那個魚人壯漢不知什麼時候從港口方向移到了中央戰線,手中那柄由海水壓縮成的三叉戟正在變形重組,從三叉戟變成了水鞭,水鞭的末端分叉成三股,每一股都在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水流切割聲。
現在鬼蜘蛛面對的不是三個能力者,是四個。
道伯曼面前的紫紅火球能力者已經失去了耐心,他不再等道伯曼站起來。
他抬起手,指尖又凝聚出了一顆火球,比上一顆更大,顏色更深,旋轉更快。
斯托卡利亞那條冰凍的手臂在被一隻路過的流沙手臂碰了一下後,覆蓋在白霜表面的冰層開始崩裂。
不是融化,是物理性崩碎,寒氣把手臂凍得太脆了,外力輕輕一碰,皮膚和肌肉就像玻璃一樣碎出了裂紋,裂紋深處能看到灰白色的、被凍傷的肌肉組織。
而他面前,那隻白色雪豹正緩緩轉過身來,冰藍色的瞳孔鎖定了他的位置。
廣場中心噴泉的青銅雕像在巴雷特戰爭巨像的一拳餘波中終於徹底碎裂。
雕像的頭部飛出去砸進海軍陣地,在一個彈藥箱上砸出了凹痕。
噴泉池裡的水早就在高溫和冰凍的交替作用下蒸乾了大半,池底露出白花花的瓷磚,瓷磚上結著一層薄冰。
那是雪豹的冰霧掠過池面時留下的痕跡,也是這座廣場上最後還能反光的東西之一。
海軍的防線已經被壓縮到了要塞B區入口前最後一百米的範圍,那是鶴中將在開戰時設定的最後防禦線,一旦被突破,神國能力者軍團將直接湧入要塞內部的醫療區和後勤倉庫,那裡有三千多名等待轉運的重傷員和一批還沒疏散的文職人員。
赤犬站在炮臺陣地上,手中最後一門炮的炮管已經紅到發白。
他身邊還能站著的炮手只剩下三個人,其餘的不是死了就是被抬下去了。
他把嘴裡的雪茄從左邊換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最後一口咬斷了過濾嘴,把剩下的菸絲連著火一起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