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的餘光掃到了少將那尊仍然立在廣場東側的冰雕。
少將的姿勢在冰層中凝固得完好無損,雙臂高舉,像是在發號施令。
一個已經凍成冰雕的人,還在發號施令。
他有什麼資格要求那些還沒凍成冰雕的人繼續站在這兒?
可能是“為了正義”。
這四個字他從穿上軍服的第一天起就開始說。
在宣誓儀式上對著軍旗說過,在晉升中尉的授銜典禮上說過,在每一次出征前跟部下的訓話中說過。
他說了三十年,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四個字的含義。
但今天,在黃猿面對戰國說出那三根手指之後,在凱多那番關於燼和瑪麗喬亞的咆哮之後,在那些空缺的中將位置上只剩下半杯涼透的咖啡和一把沒人拔的佩刀之後,他突然不確定這四個字該怎麼唸了。
不是意思變了,是念法變了,語調應該往上揚還是往下沉,應該在哪個字上加重音,他全部不知道了。
也可能只是罵一句髒話。
他這輩子罵過的髒話比他吃過的米飯還多。
但這種情況下罵什麼合適?
罵敵人太強?罵他們無恥。
人家是光明正大從正面打過來的,沒有一個陰招,沒有一次偷襲。
罵自己人太軟。
那些人撐過了炮擊,撐過了落雷,撐過了暗暗藥劑的注射和反噬,撐到親眼看著自己的少將凍成冰雕才崩潰,你罵他們什麼?
最終他什麼都沒喊出來。
他只是一瘸一拐地轉過身。
右腿在轉身時因為腳踝韌帶拉傷而打了一個趔趄,他用手肘撞了一下身旁斷牆的殘壁強行穩住身體。
把後背交給了正在逼近的鑽石人,用僅剩的四把刀重新擺出了迎敵的架勢。
四把刀的刀尖都對準前方,但四把刀的刀刃都在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握著刀的手臂已經脫力到肌肉不聽使喚了。
他的後背暴露在鑽石人面前。
不是失誤,是選擇。
他面前還有敵人,背後也有敵人,他只有四把刀,只能選一個方向。
“老子在海軍待了三十年。”鬼蜘蛛咬著雪茄,聲音含糊不清。
他說話時斷裂的肋骨擠壓到肺部,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極細的血沫從嘴角溢位來,在胡茬上凝成暗紅色的血珠。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不是喊,是磨,像是用磨刀石磨一塊已經鈍到不能再鈍的刀,明知道磨不出鋒刃了還要繼續磨,“就算死,也得死在敵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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