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院大比的報名將在次日截止。
整個輪迴學院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多維利亞的兵力還壓在學院正門，墮落天使族長老的黑翼在夜空中若隱若現，那些羽翼邊緣閃爍著幽暗的墮落法則紋路，每一次扇動都讓護山大陣的金光微微顫動，像水面被投入了石子。魔刑的魔氣環帶還圍在後山，空間裂隙的幽光在斷魂崖上方一明一暗，像一頭蟄伏的兇獸在黑暗中緩緩眨眼，每一次明滅都讓後山的草木無聲地枯萎一圈。龍城傲世的暗線還在某個角落裡向外傳遞情報，昊天已經鎖定了那個廢棄頻道的具體頻率，但沒有立刻切斷——留著，讓他傳。
而就在今晚，多維利亞再次發動了試探性進攻。
十名墮落天使族長老在夜色掩護下偷襲學院正門。墮落法則凝成的黑刃無聲無息地切開護山大陣的外圍屏障，刀鋒上淬著一種能腐蝕法則本源的黑色液體，液體滴落之處，金光符文發出刺耳的嗞嗞聲，冒出縷縷黑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味。青冥在正門值夜，修羅刀上的三味真火在黑刃即將刺入陣眼的前一瞬將其劈斷。刀芒破空，火焰如瀑，黑刃碎片在半空中被火焰燒成灰燼，紛紛揚揚地灑落，落在石階上還冒著火星。
十名長老被他一刀逼退。黑翼在空中倉皇轉向，有一人的翼尖被三味真火的餘波燎到，燒出了一道焦痕，發出刺鼻的臭味。那長老悶哼一聲，身形在空中晃了晃，被同伴架著退回了夜色深處。青冥收刀而立，刀身上的火焰還在跳動，映得他面無表情的臉忽明忽暗。
後山方向，魔刑同時發起佯攻。魔氣化作數十道黑色觸鬚從裂隙中探出，觸鬚末端生著密密麻麻的吸盤，每一個吸盤都在瘋狂蠕動，想要撕開護山大陣的屏障。觸鬚拍打在金光壁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快，像有人在黑暗中擂一面巨鼓。蒼玄的暗影軍團以蚩無殤戰陣之術重新編排後的靈活陣型應對——盾兵不再死守固定位置，而是根據觸鬚的進攻方向快速調整防線，重盾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金石摩擦聲。弓箭手以交叉火力覆蓋觸鬚最密集的區域，箭矢上附著破魔符文，每一箭射入觸鬚都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火光，將吸盤炸得四分五裂。
雙方試探都點到為止。
不是打不動，是都在等對方先動全力。多維利亞在等魔刑先動手，魔刑在等多維利亞先動手。
而王星宇在等他們都動手。
他站在後山密林邊緣，看著斷魂崖上方那三道若隱若現的黑色裂隙。夜風從他耳邊吹過，帶著魔氣的焦糊味和松脂的清香，兩種氣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危險還是安寧。昊天在識海里將一天內所有截獲的情報逐條梳理，投射在他面前的空氣中，每一個字都在夜色中泛著淡藍色的冷光。
“多維利亞的兵力還在集結。她這次帶來的一百名長老只是先頭部隊，墮落天使族的長老會總共有一千兩百名在冊長老，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支援多維利亞的主戰派。後續援軍隨時可能透過傳送陣抵達，預計三天內總兵力將超過三百。”
“魔刑在等後續部隊。他帶來的第一批魔修已經在空間裂隙另一端集結完畢，數量超過兩百。三天內，他的兵力會超過多維利亞，成為圍城最大的一股力量。另外，蚩無殤玉簡中記錄的魔族天淵分壇第二分壇也有調動跡象，不排除有第二批魔族修士從另一個方向圍過來的可能。第二分壇的壇主是魔刑的師弟，同樣是超神境巔峰。”
“龍城傲世最後一次傳訊是在今天晚上。他確認了我們這邊的兵力部署，包括蒼玄的暗影軍團數量和我的推演範圍。他還專門標註了一條——大長老在秘境中以帝級本源維持淨化兩天半，本源耗損程度超過七成，短期內無法恢復戰力。他建議人皇殿在大比期間從學院內部動手，大長老無力阻止。”
“九院大比報名明天截止。學院內部已經確定參賽名單——你、星紫萱、青冥、蒼玄、石夯，以及另外三名中級神境巔峰的核心天驕。比賽時間一個月後，地點太初聖地。太初聖地的禁制分佈圖已經拿到，大比期間，地下核心殘片上方的禁制會降到最低。”
王星宇將血飲神劍拔出劍鞘。劍身微微發燙——不是感應到了什麼威脅，是他體內的法則之力在突破高階神境後還在持續增長。十大非職業神格全開，每一枚都在微微震顫，像十顆剛被淬鍊過的星辰，在經脈深處散發著溫熱的光芒，彼此呼應，緩慢運轉。
他抬頭看向天穹。深夜的天空被魔氣環帶和護山大陣的金光分割成了兩半。黑與金在頭頂對峙，像有人在天上劃了一道分界線，一邊是深淵，一邊是最後的壁壘。
他重新閉上眼睛。今晚繼續調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石夯還在後山老松樹下對著他那個歪歪扭扭的棋盤坐了一夜。棋子是碎石子，黑白分不清，他自己也分不清。但他還在下，每走一步就用斧刃在樹幹上刻一道槓。現在樹幹上已經刻了幾十道槓，密密麻麻的，像某種古老的符文，記錄著這場圍城熬過的每一個時辰。
食堂裡，李師傅在後廚蒸饅頭。蒸籠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他一邊揉麵一邊唸叨著“多蒸點，多蒸點，孩子們明天還要打仗”。麵糰在他粗壯的手指下翻來覆去，被揉得光滑飽滿。蒸籠裡的饅頭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冒著熱氣，麥香混著蒸汽瀰漫在整個後廚，透過門縫飄進長廊，飄進院子，飄進每一個還在堅守的人心裡。
王星宇聽著後廚傳來的蒸籠聲，聽著石夯刻樹幹的聲音，聽著暗影戰士們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這些聲音很平凡，很普通。蒸籠聲、斧刃刻木聲、呼吸聲。
但卻是他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握緊血飲神劍。劍鋒在夜色中閃過一道寒光，短暫地照亮了他眼底深處的那一抹金色。
護山大陣的金光還在閃爍，邊緣的符文已經開始出現裂痕，但核心還在運轉。龍城傲世的暗線還在向外傳送情報，昊天把每一條都記錄在案，歸檔、分類、標記。這局棋已經到了中盤，所有人都在落子。
而他的回合，還沒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