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若雪看著念土手裡的玄冰玉,突然笑了,眼淚順著臉往下淌:“我爹當年就是這麼死的,他說要把玉帶出來給我娘治病……”
洞頂“轟隆”塌了一塊,念土拽著和若雪往洞口衝,沈平海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塊卡瓦石,嘴裡喊著:“這破石頭還挺沉……”
跑出洞口時,天已經亮了,石頭“咔噠”又合上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和若雪癱在地上,看著手裡的碎鐲子,突然說:“我不找礦了,我想我娘了。”
回去的路上,念土把玄冰玉用布包好,揣在懷裡。師父說:“這玉得上交國家,放在博物館裡,讓它見不著血,就作不了怪。”
和若雪回了和家老宅,據說把所有家產都捐了,自己開了個小茶館,專教姑娘們辨玉。沈平海總說想去看看,被念土罵了回去:“人家現在是正經人,別去搗亂。”
這天,念土蹲在玉王廟的門檻上,手裡轉著那枚“誠”字玉佩,沈平海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張報紙,大嗓門能掀了廟頂:“快看!玄冰玉上新聞了!專家說這是新發現的玉種,能值一個億!”
念土接過報紙,照片上的玄冰玉在展櫃裡發著光,像顆安靜的星。他突然想起玉蠍子的紙條,“守心”倆字像塊沒磨平的玉,硌得慌。
師父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個新雕的玉墜,是隻小蠍子,歪歪扭扭的,像個孩子畫的。“給你,”師父笑了,“別總想著撿漏,守好自己的攤,比啥都強。”
念土把玉墜戴在脖子上,突然覺得這廟裡的香火味,比任何玉的味道都讓人踏實。他知道,以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石頭,各種各樣的圈套,但只要脖子上的玉墜還在,心裡的秤就歪不了。
念土把師父雕的小蠍子玉墜塞進衣領,貼著心口,踏實。沈平海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啃著剛從鎮上買的油餅,渣子掉了一胸脯:“我說,咱這廟都快成文物局分點了,天天有人來參觀,要不咱收門票?”
“收你個頭。”念土拿著掃帚掃地上的香灰,“師父說了,這廟是給人念想的,不是來掙錢的。”
正說著,一輛黑色轎車“嘎吱”停在廟門口,下來個穿中山裝的老頭,頭髮白了大半,揹著手往廟裡瞅,眼神跟鷹似的。身後跟著個年輕人,拎著個紫檀木盒子,看著挺沉。
“請問,哪位是念土先生?”老頭聲音洪亮,帶著股子底氣。
念土直起身:“我是。您找我有事?”
“在下姓柳,柳振庭。”老頭遞過張名片,燙金的字,印著“東南亞玉石協會會長”,“久聞先生鑑玉神眼,特來請教。”
沈平海湊過去看那紫檀木盒子,眼睛都直了:“這盒子怕是比裡面的玉還值錢吧?”
柳振庭沒接話,示意年輕人開啟盒子。裡面鋪著紅絨布,放著塊巴掌大的玉佩,白得像羊脂,上面雕著條龍,龍鬚細得跟頭髮絲似的,在光下一轉,龍鱗居然泛著點粉光。
“這是‘游龍戲鳳’佩,據說是清代宮廷造辦處的東西。”柳振庭摸著玉佩邊緣,“我前陣子從一個老朋友那收的,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想請先生給長長眼。”
念土捏著玉佩的一角,指尖傳來股涼意,不是玉該有的潤,是透著股“賊光”。他往玉佩背面瞅,龍尾下面有個極小的“仿”字,刻得極淺,像用指甲劃的。
“柳先生這玉,雕工是沒的說。”念土把玉佩放回盒裡,“但玉質發僵,是‘俄料’仿的和田羊脂玉,那點粉光是用胭脂泡出來的,仔細聞能聞著點味。”
柳振庭的臉僵了下,隨即笑了:“先生果然厲害。不瞞您說,這玉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弄來的,他說要送我當七十大壽的賀禮,我就知道他沒這本事弄著真東西。”他突然話鋒一轉,“先生要是不介意,今晚可否賞臉一起吃個飯?我還有塊家傳的原石,想請您幫忙看看。”
念土剛要拒絕,沈平海搶著道:“去!咋不去!柳會長請客,不去白不去!”
晚上的飯局設在鎮上最氣派的“聚福樓”,包廂裡擺著張大圓桌,菜都快擺不下了。柳振庭沒提原石的事,淨聊些玉市的掌故,說當年有個“玉痴”為了塊翡翠,把自家祖宅都賣了,最後發現是塊“瓜地馬拉料”,當場氣暈過去。
“現在的年輕人,總想撿大漏,哪那麼多漏可撿?”柳振庭抿了口酒,“就像我那侄子,總覺得能淘著宮廷玉,結果天天被人騙。”
念土沒接話,他注意到柳振庭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枚戒指,是塊墨玉,戒面看著像塊普通石頭,卻透著股壓手的沉。這墨玉的“水頭”不對,像是被人用特殊手法“悶”過,故意藏著光。
飯局快結束時,柳振庭才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塊原石,比拳頭大點,皮殼是灰黑色的,上面全是坑窪,像塊普通的石頭。“這是我年輕時在緬甸收的,一直沒捨得切,先生給看看?”
念土把原石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聲音發悶,不像有好料的樣子。但他指尖劃過一處坑窪時,突然頓住——那坑裡藏著點“松花”,綠得發豔,是“帝王綠”才有的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