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高過頭頂的馬蹄要踏上他的臉,突然馬兒嘶鳴著調轉方向,憑空一躍,奔向另一邊。
陣陣後怕的董桓,腿一軟,坐倒在地。
轉頭再看過去,馬背上坐著一個布衣女子,雙手握著韁繩,先前還蒼白憔悴的臉,現下微微泛紅,整個人散發出不一樣的光彩,尤其駕著馬飛馳的模樣,英姿颯爽,叫人歎服。
她將馬兒制服後,也不炫耀,翻身下馬,對著馬兒低語幾句,拍拍馬背,馬兒便乖乖往遠離人群的溪水邊去。
方才還驚慌失措的眾人,都移目瞧過去,嘖嘖稱奇。
失了控的瘋馬竟在她的面前如此溫順聽話。
沉魚也不再逗留,與匡陽眼神短暫交流一下,便走去裝著菊苣的大籮筐前,背起籮筐。
隨從忙忙將董桓從地上扶起來。
董桓叫住沉魚,連連道謝。
“方才多虧你及時制住瘋馬,不然我今日就要命喪於此了!”
沉魚低下頭:“董公是貴客——”
“父親!都怪這個賤奴,要不是她,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父親不罰她,竟還謝她!”
沉魚話未說完,被一道帶了哭腔的憤怒聲打斷。
董平安跛著腳走上前來。
剛剛腳上還穿著一隻鞋,此刻卻是一隻也不剩了,不單如此,高聳的髮髻歪在一側,上頭的金釵玉梳也不見了。
眾人面面相覷。
董桓自覺丟盡了臉面,低聲斥道:“還不住口,真是丟人現眼的東西!”
方才董大女郎就站在董桓的馬前,瘋馬衝過來的那一刻,哭鼻抹淚,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哪有半點高門淑女的樣子。
她不顧身份沒了臉面便罷了,哪知連帶把董桓十幾年來在朝堂上積攢的威嚴也丟了個徹底。
董玉喬讓隨從將董平安拉走,近前好言勸慰董桓。
慕容熙帶了歉意,招呼眾人回別廬稍事休息。
中書侍中策馬走近幾步,疑惑看向慕容熙:“這個沉魚純良乖巧,郡公怎捨得扔她在這兒掃田刮地,叫人看了,實在是可憐又可惜。”
慕容熙神色頗為冷漠,“不過一個卑賤之人,有何值得可憐可惜的?”
“哦?”中書侍中驚訝側目,看了慕容熙一眼,眸光一動,說道:“既然郡公這麼說,那不如將這個‘卑賤之人’送給我,我身邊容色絕佳的女侍倒是不少,卻沒有一個身手利索、品貌乖巧的,當然,我也不白要你的,你只管說要什麼,我同你換就是了。”
慕容熙盯著前方的目光復雜,淡淡道:“就是因為她屢屢不守規矩,我才叫她來這兒,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省得她替我惹出禍事,這樣不服管教的,我自己尚且不敢留在跟前,又怎好送給旁人招惹麻煩?旁的不敢說,這身手好的,倒也有一兩個,不如領來讓你瞧瞧?”
“郡公,筵席已備好!”
中書侍中半信半疑,正欲再說,有隨侍小跑上前,對慕容熙俯身一拜說道。
慕容熙眉頭舒展,笑容又重新出現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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