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頭枕手臂,靠坐大樹上,抬頭瞧一眼,準備在子時換崗時,趁守衛不備,悄悄溜出城。
時間一刻一刻過去,終於等到子時,沉魚跳下樹,朝隅頭走去,剛邁出兩步,低沉沙啞的一聲嘆息自背後響起。
“你要去哪兒?”
沉魚僵在原地,腳下像綴了千斤巨石,再邁不開一步。
她不敢回頭,也不想回頭,可也無法再向前走出一步,只能怔怔站著。
“你想去哪兒?”
身後的腳步,沉穩堅定,一步步靠上前來。
沉魚閉起眼,深吸一口氣,不等慕容熙靠近,咬牙就往城牆跟前跑。
不想只跑出兩步,面前閃過幾道人影,生生攔住她的去路。
望著一排暗衛,沉魚算是明白了,這分明是早有防備。
離開郡公府後,除了期間匡陽自作主張來找過她一次,慕容熙對她不聞不問,她幾乎以為慕容熙真的會任她自生自滅。
然而,眼前的這一切,證明到底還是她想簡單了,慕容熙等的就是今天。
也是,自從踏入宣城郡公府的那天起,他們連人帶命就不再屬於自己。
而她一個背叛者,自有背叛者的去處。
自知免不了一番血拼,沉魚咬緊牙關,歇下肩上的包袱,一把抽出腰間的長笛,怎料長笛拔出腰間的一瞬,手腕被人死死抓住。
“怎麼?你又愛上吹笛了?”
慕容熙拽著她往身前一扯,譏誚的口吻,像是在說一個朝三暮四的浪蕩子。
避無可避,沉魚對上那雙烏沉沉的眼,胸口隱隱疼了起來,不知道是心臟抽疼,還是舊傷作怪。
可不管是哪裡在疼,都能令她異常清醒。
出手前,慕容熙搶先抓住她的另一隻手。
“跟我回去。”
慕容熙一雙黑眸牢牢鎖著她,聲音有點啞。
沉魚不覺失笑,“回去?回去作什麼?給你的妻子嗣子報仇嗎?慕容熙,你忘了嗎?那一劍幾乎要了我的命,如今,我已經不欠你了。”
慕容熙猛地眯起眼,沒有血色的臉越發白了,抓她的手越覺冰涼。
沉魚垂下頭笑了笑,忍下胸口的窒息與疼痛,慢慢抬起眼,直直望進慕容熙的眼底,一字一句:“我不會回去,除非我死。”
慕容熙瞳孔一縮,抿緊嘴唇,愈發用力拽緊她。
沉魚嘴角輕扯,溫溫柔柔地衝他笑了下:“慕容熙,你已經殺了我一次,今天左不過再殺一次罷了。”
話說至此,忽然就不想掙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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