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阿旻就躺在母親的懷裡,他年幼無知,全無心肝,只知吃飽了睡,卻不知母親氣血虧損,已是奄奄一息。
母親什麼話也不說,只是流淚,可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阿旻,我多想告訴她,讓她放心,還有我呢,我身為兄長,一定會好好照顧阿旻,可是我......”
他閉了閉眼,嘆道:“可是我越急越說不出話,真的,除了使勁握住她的手,竟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一句也說不出。”
蕭越一頓,又道:“她閉眼前,口中喃喃,我趴在床沿,湊近了細聽,才發現她是在喚我。”
他睜開眼,微笑看過來,眼角卻微微泛著紅色,“菩薩奴,菩薩奴,菩薩奴,就那麼氣若游絲地喚著我,喚著喚著,漸漸沒了聲......我知道,她死了,就這麼死在我面前,我就眼睜睜看著她屍體一點點變冷,一點點變硬。”
沉魚怔怔望著蕭越。
蕭越搖頭低笑,“說來可笑,她拼死生下的阿旻,卻被胡淑媛抱去養在膝下,而我,則去了靈風殿,受盡那賤人的磋磨......我知道那賤人嫌棄我,她原是想收養阿旻,可惜啊,天不遂人願,父皇將阿旻給了胡淑媛,她心裡有氣,便拿我出氣。”
沉魚沒做聲,心裡清楚,蕭越是在說竇夫人。
許是自知偏離話題,蕭越停下來,接著先前的話,道:“阿旻從小不與我親近,不僅不親近,還和那些人一樣,起初是嫌惡我,後來,是嫉恨我,嫉恨我得了太子之位,再後來,等我坐上這九五之尊的寶座,他又懼怕我,是啊,懼怕我,和他們其他人一樣,一面唯唯諾諾,懼怕我,一面又偷偷詛咒我,巴不得我早點死,好將這皇位讓出來,這樣他就有機會了......”
言罷,長嘆一口氣,“沉魚,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怪只怪胡淑媛養壞了他,別有用心的幕僚教壞了他。”
他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毫不掩飾眸中閃過的殺意。
沉魚抿緊嘴唇,後脊冒起一股寒氣。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恭敬的通報聲。
“陛下,梅常侍求見。”
蕭越眉頭一蹙,看一眼床榻上靜坐的沉魚稍稍沉吟一下,淡淡道:“讓他進來。”
沉魚覺得不妥,才要開口,卻見蕭越站起身,陰沉的眉眼已舒展開,“你剛醒來,先歇著。”
他撂下一句話,便走去外間。
裡間與外間雖不過隔著一扇屏風,但到底不必直接暴露在人前。
知道身在華林園,沉魚定神細瞧四下。
不多會兒,外間響起說話聲,是梅奉之。
聽他說話的內容,應是奉蕭越之命細查春蒐遇刺一事。
一如先前猜想,幕後主使正是江夏王蕭旻。
眼下江夏王起兵造反,江州刺史鄧延之最先響應,打著廢昏立明的旗號,擁立江夏王為新帝,領兵直朝建康殺來。
沉魚頗為意外。
鄧延之是太尉鄧原三子,鄧妘兄長。
鄧原臥病在床期間,任江州刺史的長子鄧憫之,在回都探親的路上意外病故。
鄧原死後,蕭越讓鄧延之接替鄧憫之的刺史之職。
好端端的,鄧延之為何會與江夏王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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