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脫去溼衣服,在狹小的衝淋房裡洗了個熱水澡。等到躺在床上時,感覺就好多了。他本該躺在五星假日酒店的大床上享受賓至如歸的客房服務,時間早的話還能去音樂酒吧喝點酒。可眼下孤零零地在這寂靜如墳墓般的小旅店中仰望天花板,卻有一股熱意充塞心胸。
他非把小鎮的秘密搞清楚不可。
休息片刻,他伸手去撿扔在地上的衣服,一支筆從口袋裡掉出來。他不禁發起愣,剛才他把那支黑色圓珠筆留在櫃檯上,現在又冒出一支。不同的是這支筆的外殼不再是黑色,筆桿深藍,看起來有些神秘。
今晚發生的怪事夠多了,弗恩把新筆放在床頭櫃上,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開始胡思亂想。他向來不相信靈異事件,現在卻不得不去懷疑這支筆是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小鎮的怪異氣氛像病毒一樣讓他染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
他關上燈,試著恢復平靜,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有精力對付這些怪事。
雨下個不停。
清晨時分,暴雨終於成了綿綿細雨。
今天是週日,弗恩拉開窗簾,看到珀利正在門口散步。他仍然穿著那件條紋睡衣,光著腳穿著拖鞋,沿著溼漉漉的小路一直走,幾分鐘後又轉頭回來。這樣來來去去走了不下五次,每次回到門口時珀利總是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
弗恩穿上還有些潮溼的衣服,看到床頭櫃上的筆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把它塞進口袋。他得先找回自己的東西,車子不會憑空消失。幸好小鎮不大,他回到加油站,路克斯還在長椅上睡覺。
弗恩把他弄醒,他睜開眼睛,眼珠在早上的微光下是明亮的綠色。他實在不該這麼邋遢。
“早上好。”
“你又來幹什麼?”路克斯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來找我的車。”
“我告訴過你別找了。”
“那我們聊聊。”
“聊什麼?我還要睡覺,別吵我。”說完他轉了個身,臉朝著椅背。弗恩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睜開的眼睛毫無睡意。加油站旁的路面潮溼泥濘,但沒有車輪印記,暴雨把什麼痕跡都衝得乾乾淨淨。弗恩被襲擊前沒鎖車門,任何人都能在他失去知覺後把車開走。他往路的兩頭分別看了一會兒,一頭連線著小鎮的中心廣場,另一頭通向周圍的樹林。
應該不會有人把車開去外面,儘管他到小鎮不過短短十幾小時,卻可以非常明顯地感受到鎮上的人對小鎮的依戀。用路克斯的原話是“簡直愛死它了”,如果沒有不得已的原因,他們似乎很樂意安於現狀。
弗恩最終選擇了往廣場的方向,現在沒有夜晚的彩燈照亮,細雨中的小鎮看起來多了幾分蕭索,但街上的人也多起來。大多數人都或站或坐在自己的房子門口看著他經過,路上行走的人也會在擦肩而過後回頭看一眼,就像他們從沒見過陌生人一樣,這讓弗恩覺得自己成了鎮上唯一的怪物。
他走過一間懸掛著黑色簾幕的店,朝向街邊的玻璃上掛滿稀奇古怪的東西——骨頭、頭髮、錢幣、水晶、紅色液體畫的詭異圖案,一些彩燈為這陰森的櫥窗設計增添了幾分生氣。他看到簾幕內側有個人影一晃而過,從外表看這是一家靈媒占卜店。
說不定這裡的人願意說點什麼,靈媒和占卜師都是靠巧舌如簧賺錢。弗恩很難解釋是什麼原因讓他產生這樣的想法,這家店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在吸引他。他推門進去,門背後躲著一個滿頭辮子的黑人少女,看到他立刻吃了一驚。她的眼珠大得不可思議,臉頰卻瘦得像個骷髏。弗恩打量店裡的擺設,只要放下簾幕,這裡幾乎是一片漆黑。骷髏女孩似乎想攔住他,但立刻有個男人的聲音說:“請他進來。”
“好的,宋差先生。”女孩掀開裡面的簾幕,露出一個更幽暗的房間。
弗恩的心一直懸著,十分警惕。房間四壁散發出一種暗紫色燈光,正中間放著張圓桌。他曾在某些案子裡接觸過幾個靈媒和占卜師,大多是肥胖的黑女人。巫術在一些地方更盛行,那裡的人擁有神鬼之力也就更容易說服客人。然而坐在圓桌邊這個白人男性一點也不胖,他有個古怪的名字,弗恩來到他面前時,他正在玩桌上的撲克牌。
“新來的?”
弗恩看著他翻牌,他的態度不像其他人那麼冷淡。
“那你一定感到很驚訝,不知所措。”
“這裡確實讓我有點意外,但還不至於不知所措。”
“你為什麼會推開這扇門?你相信靈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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