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西蘭域,日光溫婉,將西子觀的簷角映照得溫潤柔和。觀內草木清幽,靜謐安然,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唯有淡淡的氣息縈繞其間,盡顯沉穩肅穆。作為西蘭域內頗具威望的道場,西子觀主殿向來是域內勢力商議要事的場所,今日殿內更是齊聚了各方修士,氣氛莊重而規整。
主殿之內,空間開闊,陳設簡潔大氣,地面光潔,樑柱沉穩而立。蘭子身著素淨衣衫,靜靜立在大殿中心最前方,身姿端正,氣度平和卻自帶威嚴,無需言語,便穩穩掌控著全場的節奏,成為眾人目光的核心。
殿內兩側,西蘭域各大勢力的修士依次有序站定,人人神色沉靜,互不交頭接耳,恪守著議事的禮數。人群之中,各方人物各就其位,分毫不差:三階仙者、五百七十九歲的劉玄,立在左側前列,周身氣息厚重沉穩,歷經歲月沉澱,眼神深邃而篤定;二百零六歲、修為達到二階仙者巔峰的方瑤,伴在劉玄身側,氣質溫婉從容,眉眼間透著通透與審慎,靜靜佇立,不言不語。
鄧慶春混在西側的修士人群裡,神色帶著幾分歷經事端後的凝重,身姿站得筆直,靜靜等候議事開啟,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李可好站在蘭子身前不遠處,身著一襲乾淨利落的藍色長裙,身姿清挺,年僅二十五歲,已是二階初階仙者,周身透著同齡人少有的沉穩。她的身後,蘭光與蘭芝並肩而立,牢牢守著晚輩的位次,絲毫不亂。蘭光同樣二十五歲,修為亦是二階初階仙者,性子雖隨性,此刻也收斂了散漫,安靜佇立;蘭芝二十四歲,為一階仙者,同樣穿著一身藍色長裙,髮間彆著精緻的蝴蝶髮夾,眉眼清亮,神色安靜,默默留意著殿內的一切。
不多時,殿外傳來平穩的腳步聲,一道身影緩步踏入主殿。來人正是秦安,五百八十餘歲,修為深厚的三階仙者,周身氣息內斂,步履從容,眼神平和,自帶歷經滄桑的沉穩氣度。
見秦安入殿,李可好抬眼望去,輕聲開口打招呼:“秦前輩,你也來了。”
秦安目光落在李可好身上,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親和,緩緩應道:“受西子觀觀主邀約而來,丫頭,你也在啊。”
簡單的對話過後,秦安走到殿內一側的空位站定,融入人群之中,殿內再度恢復了靜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立於殿中核心的蘭子身上,等待著他開啟這場議事。
蘭子緩緩抬眼,目光平和地掃過殿內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大殿每一處角落,沒有絲毫凌厲,卻讓所有人都凝神傾聽。“今日邀請大家來到西子觀主殿,只為近日西蘭域墨土市頻發的鬼怪作亂一事。”他語氣平緩,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此番事端,目前已經被我徒兒可好、鄧家小子鄧慶春,還有秦仙友三人聯手解決,禍首已除,暫時穩住了墨土市的局勢,未曾讓亂象繼續蔓延。”
話音微頓,蘭子語氣稍稍沉了幾分,道出此次議事的核心疑點:“只是此事另有蹊蹺,據秦仙友所言,那作亂之人,本是南山域的鬼行仙者,名叫於丞星,可他臨終之前,卻親口稱自己是鬼影組織的人。一件事牽扯出兩層身份,其中疑點頗多,今日邀諸位前來,就是想聽聽大家對此事的看法,諸位但說無妨。”
話語落下,殿內沉寂片刻,劉玄率先上前一步,神色鄭重,開口發表自己的看法。“方才蘭子前輩所言,依我之見,這傢伙是鬼影組織的人,這件事完全可以信。”他聲音渾厚,語氣篤定,“他一個南山域的散修仙者,無牽無掛,與西蘭域無冤無仇,為何會千里迢迢跑到我們西蘭域,禍害普通民眾?若不是接了組織下達的任務,絕無可能做出這般跨界行兇的事,定然是鬼影指派給他的指令。”
劉玄說罷,便退回原位,不再多言。緊接著,方瑤緩步上前,溫婉的眉眼間帶著幾分疑慮,語氣輕柔卻條理清晰,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可是,若是真的鬼影組織的人,怎麼會輕易自爆身份,親口說自己就是鬼影?那鬼影組織向來行事隱秘至極,向來藏在暗處,從不輕易暴露蹤跡,這般做法,實在是說不過去,太過反常了。”
李可好聞言,上前半步,接過話頭,神色認真地說道:“我也和方瑤前輩有一樣的感覺,此事確實太過反常,不合常理。可是那於丞星在墨土市大肆吸收無辜之人的魂魄,手段陰邪,完全是詭道修士的做派,定然是受了某種指令行事,所以也不能斷然否認,他和鬼影組織沒有關聯。”
眾人目光轉而投向秦安,這位閱歷廣博的三階仙者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對各地局勢的洞悉:“鬼影組織如今勢力早已滲透五域,東青域前不久發生的嬰兒失蹤、夫妻離奇死亡案件,種種線索都指向鬼影;中谷域也出現了仙者借名行兇的詭事,背後同樣有鬼影的影子在攪動。如今一個南山域的鬼行仙者,突然跑到西蘭域作亂,絕不可能是毫無目的、沒有接任何任務,只是他到底圖謀什麼,單單只是吸收魂魄嗎?這一點,實在讓人想不通。”
秦安話音剛落,人群中緩步走出一位面容蒼老的老者,鬚髮皆白,身形略顯佝僂,卻氣息綿長,一看便是修行多年的前輩。老者目光凝重,環顧眾人,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緩緩開口:“我早年曾聽過一則古老傳說,鬼影組織多年來四處籌謀,不斷蒐集生魂,其最終目的,就是想要復活玄光魔尊。若是這個傳說是真的,那恐怕這自稱鬼面的於丞星,真的就是鬼影組織的人,他吸收魂魄,就是為魔尊復活做準備。”
玄光魔尊四個字,讓殿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眾人神色皆變,心中都清楚,若是此事成真,必將給五域帶來滅頂之災。
蘭子看著眾人各抒己見,始終靜靜傾聽,沒有打斷任何人的發言,待眾人議論稍停,才緩緩開口,提出初步的應對之策:“既然此事疑點重重,局勢不明,不如這樣,我們先全員警戒起來,穩住局面,萬萬不能讓普通民眾陷入恐慌,每日安排人手在墨土市及周邊巡查,防範事端再起,諸位覺得如何?”
鄧慶春立刻點頭,出聲附和:“蘭子前輩這樣的想法倒也不錯,提前巡查防範,既能安撫民心,又能防患於未然,杜絕後續隱患,是穩妥的做法。”
蘭子微微頷首,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李可好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蘭芝身上,語氣溫和地開口:“其他人還有什麼看法?蘭芝,你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域內議事,不妨也說說你的想法。”
突然被蘭子點名,蘭芝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輕聲開口:“太爺爺,怎麼了?”
“今日議事,不分長幼,只論見解,你心中有何想法,儘管說出來便是。”蘭子語氣平和,帶著幾分鼓勵,沒有半分強迫。
蘭芝定了定神,輕輕抿了抿唇,略微思索片刻,抬眼看向眾人,緩緩開口:“好吧,那我便說說我的看法。我只想問大家一個問題,鬼影組織不過是一個隱秘的邪道勢力,為何能遍佈五域,大家覺得根源是什麼?”
站在她身側的蘭光,聞言隨口接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隨性:“誰知道啊,他們可能手段比較吸引人,所以才有不少人願意加入吧。”
蘭芝聽了哥哥的話,表面依舊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甚至沒有轉頭看蘭光一眼,心底卻暗自無奈輕嘆:哥哥你這個笨蛋,完全沒看透鬼影組織的核心手段,想法太過粗淺了。
不等蘭芝再多言,方瑤眉眼微動,接過話頭,緩緩道出緣由:“那是因為他們行事足夠隱秘,還擅長用永生之類的虛妄好處來誘惑心志不堅的修士,除此之外,他們大機率還掌握著魅行一類的詭秘手段,能暗中控制他人,正因如此,五域各地都有他們的勢力,也就不足為奇了。”
蘭芝看向方瑤,眼神中帶著幾分認同,認真點頭說道:“方前輩說的很對,但是還有一點,鬼影組織的成員藏匿極深,你根本無法輕易分辨,身邊看似尋常的修士,說不定就是鬼影的人。我這麼說,不是想讓大家陷入恐慌,而是想讓諸位明白,他們行事的隱秘程度,遠超我們的想象。”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為,那自稱鬼面的於丞星,就像鬼影組織丟擲來的一枚棋子,自爆身份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一樣,讓我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查鬼影組織上,從而忽略他們真正的圖謀。我們根本不需要大張旗鼓,直接把這次墨土市的鬼怪事件,定性為於丞星墮入魔修、迫害普通民眾的個案來處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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