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風觀庭院清風不散，微涼靈氣順著青磚縫隙緩緩漫開，洗去白晝餘下的燥熱。山間林木層層疊疊，枝葉交錯遮去大半天光，細碎光斑落在石桌石凳之上，隨微風輕輕晃動，整座道觀靜得只剩風聲與靈氣流轉的微響，遠離外界一切喧囂紛擾。
姚仙臨轉身去往後廚之後，庭院便徹底安靜下來，只餘下傲木輕與曉琴雪二人對坐石桌旁，氛圍鬆弛恬淡，褪去了授課時的嚴謹肅穆，只剩家人般閒適的暖意。
曉琴雪手肘輕搭石桌，側臉枕著掌心，目光悠悠望著姚仙臨消失的院牆拐角，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慵懶隨意，沒有絲毫拘謹：“說真的，整個東青域我見過的年輕仙者數不勝數，可像臭小姚這樣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傲木輕聞言微微抬眸，眉眼溫柔淡然，順著她的話緩緩問道：“何處少見？”
“不浮躁、不張揚、不恃才傲物。”曉琴雪直白道出心底想法，“他明明悟性極高，修行進度遠超同輩，小小年紀便穩站二階仙者行列，換做其他年輕修行者，早就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到處張揚自身實力，急於證明自己、爭搶機緣名望。可他從頭到尾都穩得很，苦修踏實，待人溫和，平日裡還願意沉下心做瑣事，洗衣做飯、打理居所，半點沒有修行者高高在上的架子。”
這番話說得極為中肯，沒有半分誇大。
修行界風氣向來浮躁至極，絕大多數修行者自踏上仙途那一刻起，便一心撲在變強、爭勝、奪機緣之上，視俗世瑣事為累贅，視日常煙火為虛度光陰。在他們眼裡，所有不能提升自身修為的事情，都是無用浪費時間，不屑去做，也不願去做。
久而久之，修行者大多心性寡淡冷漠，偏執追求力量，性情急躁功利，缺少尋常人心的溫和與安穩。
可姚仙臨截然不同。
他既潛心修行、穩步精進，從不鬆懈自身修為打磨，又保留著本心溫熱，懂得生活、懂得珍惜、懂得守護身邊之人，張弛有度，心性通透。
傲木輕唇角揚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眼底滿是認可與縱容，緩緩開口：“這便是他最難得的地方。仙途修行，修力易，修心難。很多人一生苦修，修為節節攀升，心性卻始終停留在浮躁淺薄的層次，越修越偏執，越修越冷漠，最終被心魔裹挾，走火入魔，斷送畢生仙途。”
她抬手輕拂石桌上飄落的細碎樹葉，動作從容沉靜，言語之間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通透認知。
“修為的提升，只是軀體與力量的疊加，可心性的沉澱，才是支撐仙者走得長遠的根基。根基不穩，縱使短期修為暴漲，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隱患重重，遲早會在渡劫廝殺、心魔滋生之時徹底崩塌。徒兒年紀輕輕，卻能守住本心，不被修行界的浮躁風氣侵染，這份心性，比任何珍稀仙材、高階靈寶都更加珍貴。”
曉琴雪連連點頭，深有感觸：“確實。太多人急著往上爬，一味堆修為，結果渡劫之時扛不住壓力，要麼重傷廢修，要麼直接身死。反觀臭小姚，步步踏實，每一寸修為都是自己穩紮穩打磨鍊出來的，沒有半點水分，根基紮實得嚇人，未來上限根本看不到底。”
聊到修行根基，傲木輕神色微微斂平，添了幾分認真，順勢將修行界普遍存在的弊病緩緩鋪開細說。
“世間多數仙者，最大誤區便是以為修為越高，戰力便越強，實則不然。修為只是基礎底蘊，真正決定實戰強弱的，是三樣東西，其一自身肉身仙體淬鍊程度，其二配套仙靈寶品級與威能，其三專屬仙階殺招的熟練度與破壞力。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她結合自身經歷，條理清晰緩緩敘說：“很多四階仙者，急於拔高修為，倉促突破進階，仙體未曾淬鍊圓滿，仙竅底蘊未曾夯實，手中無適配高階攻伐靈寶，無成型高階殺招，空有四階修為的皮囊，實戰能力極其薄弱，甚至打不過打磨數十年、底蘊圓滿的三階巔峰仙者。”
“原來如此，這就是同階差距巨大的根本原因。”曉琴雪恍然頷首，“世人只看表面階位高低，便盲目判定強弱，卻不知內裡差距早已天差地別。”
“正是這個道理。”
傲木輕輕聲應聲，心底不自覺再度想起姚仙臨方才的問話，想起他心底直白通透的思索。
旁人只會看見她四階修為的實力，敬畏她的階位，追捧她的修為，從來無人深究她的短板，也無人在意她是否真正圓滿。
唯獨姚仙臨，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能精準看穿，自己雖坐擁頂尖四階修為，渡劫圓滿、仙體無瑕、底蘊渾厚，卻唯獨缺少高階攻伐靈寶與適配殺招，無法將自身雄厚修為徹底轉化為實戰戰力，始終留有缺憾。
這份細緻、通透、時刻記掛著自己短板與精進之路的心意，讓傲木輕心底一片溫熱柔軟。
“徒兒心思太過細膩通透。”傲木輕輕聲感慨，“旁人只會看見我現階段的安穩，唯有他會思索我的短板，惦記我的精進，主動問詢仙材所需，一心盼我補齊缺憾、徹底圓滿。”
曉琴雪笑得戲謔又溫柔：“那可不，他滿心滿眼都是你，你的強弱、你的缺憾、你的前路，他比誰都上心。換做旁人，誰願意費心琢磨別人的修行短板，大多都是各掃門前雪，自顧自修行罷了。”
山間清風穿庭而過，吹動枝葉簌簌作響，溫柔的靈氣縈繞周身，撫平所有浮躁，庭院氣氛安然靜謐。
傲木輕默然片刻，心底坦然梳理自身現狀，緩緩道出自己的修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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