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背老頭揉著惺忪的睡眼,佝僂著背,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好像完全沒看到門口劍拔弩張的局面和那兩個慘嚎打滾的弟子,也沒聞到那令人作嘔的毒煙,只是瞪著周師兄,一臉被打擾清夢的惱火:“哪兒來的小崽子?大半夜在老子門口撒野?放些五顏六色的煙霧屁,臭死了!”
周師兄凝聚劍指的動作猛地一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駝背老頭,眼神驚疑不定。
這老東西…他之前來時就察覺有些古怪,但神識掃過,明明氣息微弱,就是個快入土的老雜役…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來?還如此巧合?
“老東西,滾開!戒律堂拿人,再礙事,連你一塊辦!”周師兄厲聲喝道,試圖用氣勢壓人。
“戒律堂?”老頭掏了掏耳朵,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耳屎,嗤笑一聲,“幾個穿黑皮的小崽子,口氣倒不小。怎麼?趙大腦袋(趙管事)沒告訴你們,這廢丹房歸老子管?在這裡,老子說了算!”
他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窩棚內嚴陣以待、滿手毒汙的王錚,又看了看地上慘嚎的弟子和臉色鐵青的周師兄,慢悠悠道:“這小子是老子的人,手腳是笨了點,腦子也不靈光,整天鼓搗些毒了吧唧的破爛玩意兒,但好歹還能給老子清清垃圾。”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混不吝的蠻橫:“你們要拿他?行啊。拿證據來。拿不出證據,就趕緊帶著這兩個嚎喪的廢物滾蛋!別髒了老子的地方!再吵吵,信不信老子去丹堂長老那兒告你們一狀,說你們故意破壞廢料,干擾丹堂試驗?”
周師兄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證據?他確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張五是王錚殺的。之前只想憑著修為強壓帶走審問,沒想到先是碰上王錚瘋狂撒毒,又跳出這麼個胡攪蠻纏的老貨!
去丹堂長老那兒告狀?他一個戒律堂普通弟子,還真惹不起丹堂那些脾氣古怪的老傢伙,尤其這老貨話裡話外似乎還暗示王錚鼓搗毒渣跟丹堂試驗有關?
他死死盯著駝背老頭,又看了看窩棚裡那個眼神兇狠、手握毒渣、彷彿隨時準備拼命的小雜役,再看看地上兩個已經快把自己臉抓爛的手下…
權衡利弊,硬闖拿下,代價太大,且名不正言不順。
“好!很好!”周師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老傢伙,還有你,王錚!你們給老子等著!這事沒完!”
他惡狠狠地撂下話,一腳踹在還在慘叫的手下身上:“沒用的東西!走!”
說罷,再也無顏停留,帶著渾身毒傷、狼狽不堪的手下和嚇破膽的李狗蛋,灰頭土臉地迅速離去。
廢丹房前,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瀰漫的、漸漸散去的詭異毒煙,和被踹爛的窩棚門洞。
駝背老頭看著周師兄等人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嘟囔了一句:“屁本事沒有,就會欺軟怕硬…”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依舊保持戒備姿態、滿手毒汙的王錚,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還愣著幹什麼?等著老子給你收拾爛攤子?趕緊把門口這些髒東西弄乾淨!臭死了!”
說完,也不等王錚回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慢吞吞地縮回他的小破屋裡,砰一聲關上了門。
彷彿剛才那個幾句話逼退周師兄的人,根本不是他。
王錚站在原地,緊繃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他看著老頭緊閉的房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沾染毒渣而微微發黑灼痛的手掌,心中五味雜陳。
危機,暫時過去了。
因為駝背老頭的插手,以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
他走到窩棚口,看著地上殘留的毒漬和那兩個倒黴弟子抓撓留下的血痕,默默拿起掃帚和鐵鍬。
一邊清理,一邊回味著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短暫交鋒。
瘋狂…有時確實是有效的武器。
而那個看似邋遢昏聵的駝背老頭,他的“價值”,似乎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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