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接過那枚溫潤的考核玉牌,指尖在其表面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著其中記錄的自身資訊。他正要轉身離開這喧鬧的執事堂,身後卻傳來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詫異和一絲玩味。
“咦?這不是廢丹房的王師弟嗎?”
王錚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錦藍法衣、面容帶著幾分倨傲的年輕弟子,修為在練氣九層上下,正用一種打量什麼新奇物事的目光看著王錚。他身旁還跟著另外兩名弟子,顯然是以他為首。
這人王錚有些印象,名叫趙明,其家族在宗門外門有些勢力,本人資質尚可,平日最是眼高於頂,對王錚這種在廢丹房處理垃圾的弟子,向來是瞧不上的。
趙明上下打量著王錚,尤其在他那身乾淨的但明顯是散修風格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才聽你說……練氣圓滿?嘖嘖,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怎麼,在廢丹房撿到什麼寶貝了?還是走了什麼大運,在外面得了點機緣?”
他話語中的質疑和輕慢毫不掩飾。廢丹房的弟子,常年與靈氣駁雜潰散的廢丹為伍,修為能維持不退已算不易,想要精進,難如登天。突然冒出來一個練氣圓滿,由不得他不懷疑。
周圍一些尚未離開的弟子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目光投了過來。聽到“廢丹房”三個字,不少人臉上都露出瞭然和些許輕視的神情。
“趙師兄。”王錚面色平靜,如同沒聽出對方話中的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並不想在此刻徒惹是非。
趙明見他不接茬,反而覺得無趣,嗤笑一聲,搖著頭對同伴道:“罷了罷了,看來這次考核還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碰運氣了。走了走了。”說著,便帶著兩名同伴,大搖大擺地從王錚身邊走過。
周圍的視線也陸續散去。
王錚面無表情,握了握手中的玉牌,轉身走出執事堂。他沒有去外門弟子聚居的院落,而是徑直朝著記憶中最偏僻的那個方向——廢丹房所在的山坳走去。
越往那邊走,靈氣越發稀薄駁雜,空氣中那股淡淡的、丹藥煉廢后特有的焦苦與酸澀氣味愈發濃重。路徑上也越發冷清,罕有人至。
幾間看起來頗為破舊、依著山壁搭建的灰撲撲石屋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青雲宗處理廢棄丹藥之地,也是王錚曾經待了許久的地方。
不多時,王錚面前流出現了一個的駝背老者。
老者身形乾瘦,背部隆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幾乎將整個上半身都壓得彎折下去。他穿著一件沾滿藥漬、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寬大袍子,頭髮灰白稀疏,胡亂地束在腦後。臉上皺紋溝壑縱橫,如同老樹皮一般,一雙眼睛半開半闔,似睡非睡。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乎乎的藥杵,正慢吞吞地搗著面前石臼裡一些色彩詭異、冒著細微氣泡的廢丹殘渣,動作緩慢得近乎凝滯。
王錚腳步微頓,都已經練氣圓滿了,還是看不透他,心中升起一絲警惕和詫異。廢丹房這種地方,常年瀰漫丹毒穢氣,尋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但是這駝背老頭確還是一如往常
他收斂心神,走上前,拱手一禮:“駝老”
那駝背老者搗藥的動作停都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到。
不覺,王錚再次重複道!
老者這才極其緩慢地、彷彿無比費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異常渾濁、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灰白色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王錚身上,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縷空氣。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語速極慢:“……你……可以……”
他頓了頓,灰白的眼珠似乎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掃過王錚持著考核玉牌的手。
“……路……自己選的……黑……黑風洞裡……蟲子多……小心些……”
說完這幾句沒頭沒尾、語調平板的話,他便不再看王錚,重新低下頭,慢吞吞地繼續搗他的藥杵,彷彿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王錚心中卻是猛地一凜!
這老者絕非普通人!他不僅一眼看出自己要去參加考核,甚至直接點出了考核地點是黑風洞!還特意提到了“蟲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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