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萬蟲谷外圍,裂谷之西。
此地地貌奇特,並非單一幽深洞窟,而是由無數交錯縱橫的峽谷、裂罅、以及被蛀空的山體構成的複雜區域,統稱為萬蟲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帶著腐殖質和奇異蟲腺氣息的瘴癘,雖不致命,卻能緩慢侵蝕靈力護罩,令人靈覺遲鈍。無處不在的蟲鳴嘶叫從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永無休止,形成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噪音。
王錚隱匿在一處風化嚴重的巖柱之後,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他並未急於現身,而是耐心地以遠超同階的神識細細掃描著下方那片約定的谷地。
陸續有遁光落下,皆收斂氣息,顯得鬼祟而警惕。來者約有十餘人,裝束各異,有的身披蟲殼煉製的甲冑,有的腰間掛著密密麻麻的蟲囊,還有的周身環繞著幾乎看不見的細微飛蟲。修為多在築基中後期,一個個眼神銳利,帶著常年與毒蟲打交道特有的陰鷙氣質。他們彼此間隔甚遠,互不交流,只是默默等待著,氣氛壓抑而緊張。
王錚注意到,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與那黑色玉佩類似的、極其微弱的波動,顯然是同類的“信物”。
又過了片刻,谷地中央的瘴氣微微擾動,一個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他披著寬大的、用某種暗沉蟲絲織成的斗篷,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手中拄著一根彷彿活蟲盤繞而成的扭曲木杖。
“時辰到了。”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摩擦,“能走到這裡的,看來都有幾分真本事,也都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他抬起頭,兜帽下兩點幽光掃過眾人藏身之處,似乎對每個人的位置都瞭然於胸。
“老夫乃此次引路之人。”他緩緩道,“谷中那位的存在,想必諸位都已感知。其麾下蟲群日益龐大,靈智漸開,已成氣候,更疑似孕育著‘母巢之心’這等奇物。”
聽到“母巢之心”四個字,暗中好幾道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然,其巢穴位於萬蟲谷最深處,沿途蟲潮如海,險阻重重,更有天然迷陣毒障,單人獨力,絕難深入。”“引蟲人”繼續道,“故需合力一處,方能鑿穿蟲潮,抵達核心。老夫知曉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可避開幾處絕地,但也需諸位出力共同抵禦蟲群。至於抵達之後,各憑機緣手段,是取寶、煉蟲、亦或是與那一位溝通,皆看各位造化。”
“說得比唱得好聽!”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左側山壁後傳來,“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拿我們當探路的石子,替你引開蟲群,你好自己去取那母巢之心?”
“引蟲人”發出幾聲如同蟲嘶般的低笑:“老夫若真有獨自取寶的本事,又何須在此與諸位廢話?機緣與風險並存,信與不信,皆由自決。願往者,隨我來。遲疑者,現在便可迴轉,絕無人阻攔。”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著瘴氣更濃郁處行去。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黑影率先掠出,跟了上去。有人帶頭,其餘人也陸續現身,默不作聲地跟上,彼此間依舊保持著足夠的戒備距離。
王錚目光微閃。這“引蟲人”的話語看似坦誠,將風險機遇擺明,反而更容易讓人相信。但他總覺得有些過於順暢了。他悄然墜在隊伍最末尾,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仔細感知著前方“引蟲人”的步伐、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以及瘴氣的流動規律。
初時一段路,確實如“引蟲人”所言,相對平靜,只遇到零星小股蟲群,輕易便被眾人打發。路徑選擇也頗為巧妙,繞開了幾處讓王錚神識都感到隱隱刺痛的危險區域。
但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蟲鳴聲愈發尖銳密集,空氣中開始出現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地面變得泥濘粘稠,踩上去軟膩異常,不時可以看到被啃噬得乾乾淨淨的巨大獸骨或是破損的法器碎片。
“前面是‘鬼面蛾’的領地,此蛾鱗粉能致幻,擾人神識,需緊守心神,快速透過。”“引蟲人”頭也不回地提醒道。
眾人聞言,紛紛加強護體靈光,或祭出清心凝神的法器符籙。
果然,穿過一片奇異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蒼白樹林時,無數巴掌大小、翼翅上長著猙獰鬼臉花紋的飛蛾被驚動,撲稜稜地飛起,抖落大量熒光閃閃的鱗粉。
迷霧頓生,光影扭曲,各種詭異幻象開始侵襲眾人神識。
隊伍中立刻響起幾聲悶哼,有兩人眼神瞬間變得迷茫,動作遲滯下來,立刻便被更多的鬼面蛾包圍。
“救我!”一人驚恐大叫,護體靈光迅速黯淡。
旁邊一個驅使著大量黑色甲蟲的修士冷哼一聲,袖中飛出一片黑雲般的甲蟲,撲向鬼面蛾,暫時幫其解圍,但眼神冷漠,顯然並非真心相助。
王錚周身瀰漫起淡淡水汽,水影的幻術之力悄然施展,將靠近的鱗粉扭曲偏轉,那些致幻能量難以侵入他識海分毫。他冷靜地觀察著前方“引蟲人”,只見其斗篷上泛起一層微不可查的烏光,所有靠近的鱗粉都自行滑開,並未受到任何影響。
“此人應對得太過輕鬆,彷彿早有準備……”王錚心中疑竇漸生。
穿過鬼面蛾林地,又折損了一人(那個被救的修士最終還是因心神失守被蛾群吞噬),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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