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柵門在身後“嘎吱”一聲合攏,簡陋的木栓落下,發出沉悶的響聲,如同敲在王錚的心頭。
營地內的空氣更加渾濁,混合著獸皮腥臊、草藥苦澀、泥土溼腐以及那中央淡綠色篝火特有的焦香,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不適的氣味。數十道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黏在他的身上,警惕、好奇、排斥,甚至隱含著一絲看待落入陷阱獵物的殘忍。
王錚面無表情,體內殘存靈力緩緩流轉,雖微弱如絲,卻保持著《神隱術》與《虛無匿跡》的最低限度運轉,儘可能收斂自身所有氣息,同時暗中催動《千絲引魂訣》殘存效力,感知著周圍情緒波動與最細微的敵意。他目光快速掃視,將營地佈局、人員分佈、可能的退路盡收眼底。
那持矛漢子——似乎是部落的狩獵頭領——走上前來,毫不客氣地伸手,示意王錚交出武器和儲物袋。他眼神兇狠,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王錚沉默一瞬。此刻翻臉,十死無生。他緩緩抬手,解下腰間的儲物袋和斂蟲葫,但在交出前,他手指極其隱晦地在斂蟲葫上幾個特定位置按了一下——那是他設下的簡易禁制,若非特定手法開啟,強行破開會引發內部空間小幅紊亂,雖不至於毀掉所有靈蟲,但足以讓試圖探查者手忙腳亂,甚至被反噬。
他將兩件東西遞出。那漢子一把抓過,掂量了一下,又狐疑地看了看那看似普通的蟲葫,轉身交給了走來的羽衣老者。
老者接過,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儲物袋和蟲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但他並未嘗試立刻開啟,而是將其交給身旁一個戰士收好。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王錚身上,尤其在他破損法袍下若隱若現的傷口處停留片刻,用那沙啞的嗓音說了幾個詞。
旁邊一個較為機靈的年輕戰士似乎明白了老者的意思,上前一步,粗魯地推了王錚一把,示意他跟著走。
王錚踉蹌一步,背後傷口被牽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悶哼一聲,眼神冰冷地瞥了那推他的戰士一眼。那戰士被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懾住,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怯懦,臉上湧起惱羞成怒的紅暈,卻被老者用眼神制止。
王錚不再理會他,跟著引路的戰士,走向營地角落一個低矮的、由泥土和石塊壘砌的棚屋。這棚屋遠離中央篝火,顯得更加陰暗潮溼,門口甚至沒有遮擋,只有幾根粗木作為柵欄。
“進去!”引路的戰士用生硬的語調喝道,顯然會一點點外界通用語,但極其蹩腳。
王錚低頭鑽進棚屋。內部空間狹小,不足方丈,地面鋪著乾草,卻依舊散發著黴味。角落裡扔著幾塊不知名的獸骨,牆壁上掛著一些風乾的、不知用途的草藥。這裡顯然是一處臨時囚室或儲藏間。
戰士將木柵欄拉上,用一根粗藤拴住,並不離開,而是抱著手臂守在外面,冷冷地盯著他。
王錚靠牆緩緩坐下,儘量不牽動傷口。他閉上雙眼,看似休息,實則在全力運轉長春功,艱難地汲取著此地狂暴稀薄的靈氣,修復傷勢,恢復靈力。神識則如同無形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棚外蔓延,收集著一切資訊。
他聽到外面戰士來回踱步的腳步聲,聽到遠處棚屋傳來傷者的呻吟和巫醫唸誦咒文的聲音,聽到婦女處理獸肉、孩童奔跑嬉鬧(但很快被大人喝止)、以及那持矛漢子與老者的低聲交談。
他們的語言古老而晦澀,王錚完全聽不懂,但他能捕捉到幾個頻繁出現的音節,似乎是“黑牙”、“蟲神”、“獵物”、“危險”、“外來者”。那老者似乎被稱為“巫公”,持矛漢子被稱為“骨矛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棚屋內光線逐漸暗淡,只剩下中央篝火的綠光透過縫隙滲入少許。
背後的麻痺感再次蔓延,獵影蛉的毒素並未完全清除。王錚暗自皺眉,他的解毒丹品階不夠,對此地異蟲之毒效果有限。必須儘快處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牆角掛著的那些風乾草藥上。其中一株葉片呈鋸齒狀、邊緣泛著藍芒的草,引起了他的注意。
“幽藍齒葉草……性寒,微毒,但恰好能中和幾種神經類蟲毒……”《百蠱真經》中關於靈草辨識的知識自動浮現。
王錚心中一動。他看了看門外看守的戰士,那人似乎有些無聊,正低頭用石刀削著一根木棍。
機會!
王錚緩緩伸出手,動作極其緩慢輕柔,如同蝸牛爬行,沒有帶起一絲風聲。指尖悄然捻住那株幽藍齒葉草的一小片葉子,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乾枯的葉子被捻下。
門外戰士似乎有所察覺,猛地抬頭看向棚內。
王錚早已收回手,閉目靠牆,呼吸平穩,彷彿從未動過。
戰士狐疑地看了幾眼,沒發現異常,又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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