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換的棚屋雖依舊簡陋,卻乾燥了許多,地面鋪著的厚實獸皮隔絕了地下的潮氣。中央石砌的火塘內,燃燒著幾塊特殊的黑色木炭,散發出淡淡的、與營地中央篝火同源卻溫和許多的焦香氣味,有效地驅趕著蚊蟲。
王錚盤膝坐在獸皮上,長春功緩緩運轉,汲取著此地依舊狂暴卻比外界稍顯“溫順”的靈氣——或許是那特殊焦香的作用,或許是部落長期居住於此,無形中改變了小範圍的靈氣環境。背後傷口的麻痺感在幽藍齒葉草和自身靈力逼壓下,已減輕大半,但獵影蛉的神經毒素極為頑固,仍需時日慢慢化解。
體內靈力恢復了約莫半成,雖依舊孱弱,卻不再是之前那般油盡燈枯。他分出部分心神,嘗試溝通識海深處沉睡的噬金蟲和斂蟲葫內的蟲群,回應依舊微弱如絲,但似乎比剛墜入此地時好了那麼一絲,或許與此地活躍的靈氣環境有關。小灰依舊沉睡,毫無反應。
“必須儘快徹底恢復實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王錚心中緊迫。黑牙部落的暫時收容並非善意,而是基於他展現出的價值。一旦價值用盡或引起猜忌,下場難料。
棚屋門口光影一暗,那名之前推搡過他的年輕戰士端著一隻木碗走了進來,態度依舊算不上友好,卻少了之前的粗暴。碗裡是溫熱的肉湯,散發著草藥和塊莖混合的香氣,肉塊也分明瞭許多。
王錚接過,點頭致意。年輕戰士彆扭地咧了咧嘴,算是回應,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王錚,似乎想從這個外來者身上看出些什麼。
王錚不動聲色地喝著肉湯,味道粗糙,卻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氣血之力,對恢復傷勢有益。
“你,叫,什麼?”年輕戰士忽然用生硬的通用語問道,發音古怪,卻努力表達著。
王錚抬眼看他,放下木碗:“王錚。”
“王……錚……”年輕戰士費力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指了指自己,“磐石,我叫,磐石。”他又指了指外面,“黑牙,部落。巫公,最大。骨矛頭,狩獵,厲害。”他試圖用簡單的詞彙介紹著。
王錚靜靜聽著,偶爾點頭。這是一個瞭解此地基本資訊的好機會。
透過磐石斷斷續續、夾雜著手勢的敘述,王錚大致瞭解到,黑牙部落世代居住於這片被稱為“黑瘴林”的險地,崇拜“蟲神”,以馴養一種名為“黑刺箭蟻”的猛蟻為圖騰和戰力核心。部落等級森嚴,巫公掌管祭祀、醫藥和與“蟲神”溝通,地位最高;骨矛頭則是狩獵和戰鬥的首領。他們依靠狩獵林中妖獸、採集特定靈草蟲卵為生,時常面臨其他部落、兇獸以及詭異蟲群的威脅。
“昨天,石牙,你救。”磐石指了指最大棚屋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後怕和感激,“鐵背虺,可怕。腐髓絲蚓,更可怕!巫公,沒辦法,你,厲害!”他朝著王錚豎起一根大拇指。
王錚微微搖頭:“僥倖。”他順勢問道:“那種腐髓絲蚓,常見?”
磐石臉色一白,用力點頭:“黑水溪,那邊多!還有,鬼面蛾,血蜈蚣……很多,很多壞蟲子!”他似乎心有餘悸,“蟲巢,最近,不安分。黑刺蟻群,也躁動。巫公,很擔心。”
蟲巢不安分?蟻群躁動?
王錚心中一動,聯想到自己剛墜入此地時觀察到的蟲豸異狀,以及那隻罕見的擬態獵影蛉。看來這片黑瘴林並非一直如此,近期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他還想再細問,棚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不好了!蟲巢!蟲巢那邊出事了!”有人用部落語驚恐地大喊。
磐石臉色驟變,猛地衝了出去。
王錚眉頭緊鎖,也起身走到棚屋門口,向外望去。
只見營地東南角,靠近柵欄的地方,幾名戰士正驚慌失措地後退,其中一人手臂上爬滿了數十隻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正在瘋狂啃咬的螞蟻!他慘叫著拍打,那些紅蟻卻死死咬住不放,甚至順著皮肉向裡鑽去!
而更遠處,地面竟然隆起數個土包,無數赤紅螞蟻如同潮水般從地下湧出,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它們極具攻擊性,見到活動的生物便一擁而上,幾個躲閃不及的部落孩童嚇得哇哇大哭,被婦女慌忙拉走。
“是火燎蟻!它們怎麼跑出來了?!”骨矛頭怒吼著衝了過來,手中骨矛揮舞,掃飛一片紅蟻,但蟻群數量太多,根本殺之不盡。
巫公也快步趕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口中唸誦咒文,揮動手杖,一股淡黃色的粉末灑出,靠近的紅蟻紛紛避退,但後面的蟻群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上,那黃色粉末的效果似乎有限。
整個營地東南角瞬間亂成一團。黑牙部落馴養的黑刺箭蟻也紛紛從特定的蟻巢中湧出,與入侵的火燎蟻廝殺在一起,蟲肢紛飛,戰況激烈,但火燎蟻的數量似乎更勝一籌。
王錚冷眼旁觀。這火燎蟻等階不高,僅一階下品,但性情兇猛,數量龐大,且帶有火毒,被咬中之處會灼痛潰爛。看這情形,像是它們的巢穴受到了巨大驚擾,或是……被更可怕的東西從地下驅趕了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蟻群戰場,投向那不斷隆起湧出蟻群的土包深處。《破妄瞳》運至極致,隱約感受到那地底深處,似乎瀰漫著一股異常狂躁、混亂的氣息,引動著周圍的地氣與蟲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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