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位於星隕閣主峰之巔,並非人工搭建的平臺,而是一整塊天然形成的巨大星紋石。
石面光滑如鏡,卻又佈滿了無數天然形成的銀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與夜空中的星辰遙相呼應。站在此處,彷彿置身於星空之下,舉手便可摘星,濃郁至極的星辰之力幾乎凝成實質,化作淡淡的銀色光霧在石臺上流淌。
枯木婆婆並未如尋常老者般端坐,而是立於石臺邊緣,仰望著無垠星空。她身形依舊枯瘦,披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袍,但站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座觀星臺、與這片夜空融為了一體。她手中拄著一根虯結的木杖,杖身纏繞著乾枯的藤蔓,頂端卻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不斷折射著星輝的透明晶石。
王錚跟隨星漪落下,腳步踏上星紋石的瞬間,便感到一股溫和卻浩瀚的意志掃過全身,彷彿將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這股意志並無惡意,帶著歲月的滄桑與星辰的浩瀚,正是屬於枯木婆婆。
“婆婆,王錚帶到了。”星漪躬身行禮。
枯木婆婆緩緩轉過身,她的面容依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比星辰更加深邃,目光落在王錚身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與一絲極淡的欣慰。
“修為進展很快,不錯,比老身預想的還要好上一些。”枯木婆婆的聲音平和,卻直接點出了王錚此刻的修為狀態。“看來那葬雷神宗的遺澤,你消化得不錯。”
王錚心中微凜,煉虛修士的眼力果然可怕。他躬身行禮:“晚輩王錚,見過枯木前輩。多謝前輩當年維護之恩,以及此次遣星漪仙子接應之情。”
枯木婆婆擺了擺手,目光轉向星漪:“漪兒,你去將我們近年來收集到的,關於西域及其他地域靈氣枯竭事件的卷宗,以及大夏皇朝那邊的動向記錄,全部取來。”
“是,婆婆。”星漪應聲,再次化作星光離去,石臺上只剩下王錚與枯木婆婆二人。
“坐。”枯木婆婆用木杖輕輕一點地面,星紋石上自然隆起兩個石凳。
王錚依言坐下,知道正題即將開始。
“將你與那魔物交手的經過,以及你的所有發現,原原本本告知老身,勿要遺漏任何細節。”枯木婆婆直接說道,目光灼灼。
王錚整理了一下思緒,從自己因西北魔氣事件調查,發現黃沙集赤蠍幫礦脈異常開始講起。他詳細描述了礦洞深處那不穩定空間節點的狀態,那縷精純魔氣黑影的攻擊特性,以及自己以神念窺探節點另一端所見到的景象——那片扭曲的虛空,中央模糊的身影,其吞噬本源的狀態。
他重點描述了那反向衝擊而來的冰冷意念,其蘊含的吞噬本質與葬雷淵深處的噬界魔尊同出一源,以及自己在其中捕捉到的那一絲與魔意格格不入、隱晦卻堂皇的龍氣。隨後,他講述了空間節點爆開,那隔空而來的魔氣利爪與後續的凝練魔光攻擊,自己如何藉助七色雷軀、魔胎雷種、靈蟲配合,以及最後引動青穹雷藤一絲先天生機雷弧,才勉強擊潰魔光、毀去節點的過程。
最後,他提到了魔尊分神離去時那充滿威脅的冰冷話語。
整個過程,枯木婆婆一直靜靜聆聽,未曾打斷,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偶爾閃過道道推演般的星芒。
待王錚講述完畢,枯木婆婆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木杖無意識地點著星紋石地面,發出篤篤的輕響,與周圍流淌的星輝韻律隱隱相合。
“噬界魔尊……果然是他的一縷核心分神逃脫了。”枯木婆婆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沉重,“它能如此快找到一處可供其吞噬本源的隱秘虛空節點,恐怕並非偶然。上古之戰,魔族入侵此界,留下的暗手與隱秘據點,遠比我們知曉的要多。”
“至於那大夏皇子夏弘……”枯木婆婆眼中星芒微閃,“他的龍氣未被瞬間磨滅,反而被魔尊分神鎮壓、煉化,這既是壞事,也是好事。”
王錚露出詢問之色。
“壞事在於,魔尊分神若能成功煉化大夏皇朝的嫡系龍氣,不僅能更快恢復力量,更能借此窺探、甚至汙染中天大陸的人道氣運脈絡,後患無窮。”枯木婆婆解釋道,“好事在於,既然龍氣尚未被完全吞噬,說明夏弘的意識或許並未徹底泯滅,仍在抵抗。這為我們爭取了一些時間,也提供了一個可能的追蹤與反擊的切入點。”
就在這時,星漪去而復返,手中託著一枚散發著朦朧星光的玉簡。“婆婆,卷宗在此。”
枯木婆婆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片刻,隨即遞給王錚:“你也看看。”
王錚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記錄了大量近年來發生的靈氣枯竭事件,地點遍佈西域邊緣、北原荒僻之地、南疆部分苗寨,甚至東海域的幾個偏僻島嶼。共同點是事發突然,現場不留任何活口,靈脈本源被強行抽乾,只留下精純的吞噬魔氣,且難以追蹤溯源。時間線上,近一兩年此類事件發生的頻率明顯增加。
卷宗後半部分,則記錄了大夏皇朝近期的動向。皇朝內部似乎因皇子夏弘失蹤之事暗流湧動,派出了數支調查隊伍,其中一支由一位皇室煉虛長老帶領,目前正在西域活動。此外,卷宗還提及,雷光上人近期曾秘密拜訪過大夏皇都。
合上玉簡,王錚心情沉重。魔尊分神的行動範圍與頻率都在擴大,顯然其恢復速度在加快。而大夏皇朝和雷光上人的動向,也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魔尊分神必須儘快剷除。”枯木婆婆語氣斬釘截鐵,“任由其恢復,待其實力重回煉虛,甚至更高,再想對付便難如登天。屆時,中天大陸必將再起浩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