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洞裡的血腥味混著焦臭,被永不停歇的氣流攪動、稀釋,卻頑固地黏在鼻腔深處。王錚背靠巖壁滑坐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撕裂的痛楚和喉嚨深處翻湧的鐵鏽味。視野邊緣發黑,耳中嗡鳴如同千萬只毒蜂振翅。強行施展引煞化雷術的反噬,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從識海深處一直刺到指尖末梢。
王錚勉強抬起沉重如灌鉛的眼皮,看向風隙入口處。那具焦黑的妖獸屍體還在微微抽搐,殘留的電芒在碎裂的甲殼間跳躍,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暗紅色的雷煞之氣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侵蝕著殘餘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量被粗暴撕碎後的、令人心悸的餘韻。
王錚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面部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他不再嘗試任何多餘動作,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配合著長生木蚨那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清光,引導著剛剛吞服下去的丹藥藥力,修補著瀕臨崩潰的經脈與臟腑。殘存的法力細若遊絲,在乾涸的河床般的經絡裡艱難穿行,每前進一寸都帶來錐心的刺痛。
裂宇金螟搖搖晃晃地飛落在他肩頭,暗金色的甲殼光澤黯淡,雙翅邊緣甚至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裂痕,傳遞來的意念充滿了疲憊與虛弱。連續動用天賦能力干擾空間、引導攻擊,對它也是巨大的負擔。王錚心念微動,將它收回洞天深處溫養。
定風盤落在不遠處,表面蒙上了一層灰塵,但似乎並未損壞。噬靈蟻群在小金的帶領下,已經開始本能地靠近那妖獸的屍體,但它們對那焦黑甲殼和殘留的暴戾雷煞之氣顯得猶豫畏懼,只在外圍逡巡,不敢輕易上前吞噬。
王錚沒有立刻去收取戰利品,也沒有去撿回定風盤。他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先恢復一點力氣,哪怕只能挪動身體,也比現在這樣完全癱軟強。
時間在寂靜與痛苦中緩慢流淌。風洞裡的光線似乎恆定不變,灰濛濛的,分不清晝夜。丹藥的效力逐漸化開,長生木蚨的清光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點修復著體內的千瘡百孔。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十萬八千里,但至少那種隨時可能昏厥或法力徹底潰散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一些。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或者更久。王錚終於感覺自己恢復了一點對身體的掌控力。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的渙散少了一些,多了一絲沉靜的幽暗。
他首先看向那妖獸屍體。噬靈蟻群依舊不敢靠近核心區域。他心念溝通蟻后小金,命令它帶領工蟻,先從外圍開始,嘗試吞噬那些被雷煞之氣侵蝕較少、相對“安全”的甲殼碎片和溢位的體液,看看能否消化。同時,他需要知道這妖獸體內是否有什麼有價值的材料殘留,比如妖丹、或者特殊的甲殼精華。
小金領命,小心翼翼地指揮著工蟻,如同最謹慎的礦工,開始在那焦黑龐大的軀體邊緣“試探性開採”。
王錚自己則掙扎著,手腳並用地爬向不遠處的定風盤。短短幾丈距離,卻讓他額頭再次冒出一層虛汗。他撿起羅盤,拂去表面的灰塵。羅盤入手微涼,之前被妖獸拍飛似乎並未對其造成實質性損傷,盤面紋路依舊,只是光澤略顯黯淡。他將一絲微弱的法力渡入,羅盤輕輕一震,指標浮現,依舊穩定地指向某個方向——並非風隙,也不是他來時的甬道,而是巖洞深處,靠近另一側巖壁的某個位置。
那裡……之前裂宇金螟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難道這定風盤除了指引風向,還能感應到別的什麼?特殊的能量節點?還是……出口?
王錚心中微動,但他沒有立刻行動。眼下狀態太差,任何探索都充滿風險。他需要更多恢復,也需要處理掉這具妖獸屍體,避免血腥和能量殘留引來其他不速之客。
他將定風盤收起,目光重新投向那妖獸。就在這時,蟻后小金傳來一道略帶驚喜和困惑的意念。
它們在外圍的試探性吞噬有了發現——在妖獸脖頸下方一塊相對完好的甲殼內側,緊貼著血肉的地方,嵌著幾片指甲蓋大小、色澤暗金、卻流淌著淡淡銀色光暈的奇異鱗片!這些鱗片質地極為堅硬,連噬靈蟻的口器都難以咬動分毫,且散發著一種精純而古老的金鐵之氣,與妖獸本身駁雜暴戾的氣息截然不同!似乎……是被這妖獸吞噬後,未能完全消化,反而嵌在了自己體內?
王錚立刻命令小金,想辦法將那幾片奇異鱗片完整地剝離出來。同時,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妖獸屍體旁。焦臭和血腥味更加濃烈。他忍著不適,用撿來的一截之前散修遺落的、未完全鏽蝕的金屬短棍,小心地撥開妖獸頭顱附近碎裂的甲殼。
妖獸頭顱內部已被雷煞之氣侵蝕得一塌糊塗,腦漿混合著焦黑的體液,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但在其顱骨深處,王錚的“透元勁”感知隱約捕捉到一絲凝而不散、異常精純的妖力核心——妖丹應該還在,但被雷煞汙染,恐怕價值大減,且提取風險不小。
他略一權衡,放棄了立刻提取妖丹的想法。風險大於收益。倒是那幾片奇異鱗片……
很快,幾隻噬靈工蟻合力,用分泌的特殊酸液小心腐蝕掉鱗片周圍已經碳化的血肉和結締組織,將三片暗金流轉銀光的鱗片完整地剔了出來,送到了王錚面前。
鱗片入手沉重冰涼,表面光滑,邊緣卻異常鋒利。暗金的底色上,那些銀色光暈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形成一種天然、玄奧的紋路。王錚嘗試渡入一絲法力,鱗片毫無反應,但其本身蘊含的那股精純、古老、帶著淡淡威嚴的金鐵之氣,卻讓他心神微微一震。
這不是尋常妖獸的鱗片。其質地和氣息,隱隱讓他想起之前在上古金煞骨上感受到的那種韻味,只是更加微弱、更加“年輕”。難道……是某種擁有上古異獸血脈的幼體或亞種的鱗片?被這隻穹頂妖獸機緣巧合吞噬,卻無法消化,反而成了它甲殼的一部分,甚至可能間接增強了它的防禦和金屬性?
若真如此,這幾片鱗片的價值,或許遠超這妖獸本身的材料。無論是用於煉器,還是給裂宇金螟、戍土真蛄這類金屬性靈蟲吸收,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王錚小心地將三片鱗片收入一個單獨的玉盒中,貼上封靈符收好。
至於妖獸剩餘的屍體,他不再留戀。命令噬靈蟻群儘可能多地吞噬掉血肉和可消化的部分,一來補充蟻群消耗,二來加速屍體分解,減少痕跡。那些堅硬但被汙染嚴重的甲殼和骨骼,則被工蟻們協力拖拽到風隙邊緣,推入那呼嘯的黑暗深處,讓永不停歇的狂風將其帶走、粉碎。
處理完這些,又花了小半個時辰。巖洞內的血腥和焦臭終於淡去許多,被永恆的風流逐漸淨化。噬靈蟻群飽餐一頓,狀態明顯好轉了一些,連蟻后小金的精神都振奮了不少。
王錚自己也藉助這段時間的喘息,將狀態勉強穩定在了不至於立刻倒下的程度。他再次取出定風盤,注入一絲法力。
指標依舊穩穩地指向巖洞深處那面巖壁。
他站起身,示意蟻后小金帶領部分工蟻在前方探路,自己則握著定風盤,朝著指標指示的方向,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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