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對此結果並不意外。戰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消耗。
他的注意力,此刻被陰蠁網路傳回的另一個資訊節點所吸引。
那是在距離幽界裂隙約五十里,一處被大量黑色藤蔓與散發著微光的奇異苔蘚覆蓋的古老林地邊緣。此地能量環境極其特殊,木屬性靈氣異常濃郁,卻又摻雜著濃郁的腐朽死氣,形成一種生與死交織的詭異平衡。
此刻,林地邊緣的一塊巨大青石上,正盤坐著一名身著星藍色法袍、面容清矍的老者。老者雙目微閉,雙手掐著一個玄奧的法訣,周身並無強大氣息外放,卻隱隱與周圍那生死交織的環境產生著奇妙的共鳴。其法袍袖口,繡著一枚以星辰為底、藥杵為紋的徽記——那是“星隕閣”的標識。
“星隕閣的修士……而且修為已達化神後期巔峰,似乎是在藉助此地特殊環境修煉或療傷?”王錚心中微動。星隕閣以丹藥、醫術聞名,閣中修士也多擅長療傷與輔助,在此兇險戰場邊緣出現,倒也合理。只是此人氣息雖穩,眉宇間卻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與疲憊,顯然狀態並非全盛。
王錚正欲移開注意,忽然,他透過一隻潛伏在老者附近苔蘚下的腐巖甲蟲,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絕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能量波動——那波動陰寒刺骨,帶著一絲與那自爆魔修血霧同源的汙穢怨念,正從老者身後數丈外的一叢黑色藤蔓根部,悄然滲出,如同無形的毒蛇,緩緩纏向老者!
“埋伏?”王錚眼神一凝。那陰寒汙穢的能量隱藏得極深,若非他透過腐巖甲蟲這等幾乎與岩石同化的“死物”間接觀察,單憑神識或靈覺,在這生死之氣交織的複雜環境下,恐怕極易被忽略。
老者似乎毫無所覺,依舊沉浸於調息之中。
陰寒能量越來越近,已觸及老者法袍下襬。
就在那能量即將爆發、侵入老者體內的剎那——
老者身下所坐的巨大青石,表面忽然毫無徵兆地浮現出數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裂痕!
裂痕出現的方位極其刁鑽,正好處於那陰寒能量滲透的“路徑”之上。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縷陰寒汙穢的能量,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刀鋒,被那幾道空間裂痕精準地“切割”、“吞噬”,瞬間消散了大半!剩餘的部分也因失去連貫性而驟然潰散,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怨念殘留,迅速被周圍濃郁的生死之氣中和、消弭。
盤坐的青石老者,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帶著後怕與警惕,神識瞬間掃向四周,尤其是身後那叢黑色藤蔓。
藤蔓根部,除了些許殘留的陰冷感,並無他物。
老者眉頭緊鎖,臉色更加凝重。他顯然察覺到了剛才的兇險,卻無法確定那陰寒能量從何而來,又是被何人所破。沉吟片刻,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藍色星光,迅速離開了這片詭異的林地,向著大夏防線方向疾馳而去。
石峰上,王錚緩緩收回那縷用於製造空間裂痕的虛界之力。
“又是一處潛伏的殺招……幽冥教在這戰場外圍佈置的暗樁與陷阱,真是無所不在。”他心中凜然。剛才那陰寒能量,並非直接攻擊,更像是某種“標記”或“寄生”的前奏,一旦成功侵入那星隕閣老者體內,後果不堪設想。這手段,比正面廝殺更加陰毒難防。
他越發確定,幽冥教在圖謀甚大,絕不僅僅是開啟一道裂隙、引入異界援兵那麼簡單。這整個墜龍崖戰場,恐怕都已被其經營成了一座龐大的、多層次的“祭壇”或“陷阱”。
“必須儘快弄清他們在地下的佈置,以及那裂隙背後的真實情況。”王錚望向那幽綠火焰燃燒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彷彿在隱隱“呼吸”的大地。
他需要一個更靠近、更安全的觀察點,最好能直接捕捉到一些地脈深處能量匯聚的軌跡,或是裂隙彼端洩露出的更具體的資訊。
沉吟片刻,王錚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滑下石峰,再次沒入下方複雜的地形之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戰場側翼一處被標註為“地火沉寂之淵”的險地。那裡地火枯竭,卻殘留著複雜的地脈空洞與強大的地磁干擾,是絕佳的天然隱蔽所,或許也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地脈深處的異常流動。
至於沿途可能遇到的伏擊或陷阱……他自會小心應對。
墜龍崖的夜,似乎更加深沉了。血雲低垂,彷彿要壓垮山巒。只有那道幽綠的裂隙,在黑暗中靜靜燃燒,如同通往未知深淵的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