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大刀闊斧的改變,只有對無數細節的精心打磨與理順。王錚沉浸其中,渾然不覺時光流逝。谷地中紊亂的元磁與陰雷之氣,源源不斷地被他的虛界領域吸納、轉化,成為支撐這漫長梳理過程的資糧。
他的氣息,也隨之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初入煉虛時那種因力量暴漲而略顯外溢、不夠圓融的波動,逐漸變得內斂、沉靜、深不可測。端坐於黑潭邊的身影,彷彿與周圍扭曲的光線、無聲的磁暴、幽深的潭水融為一體,成為了這方險地自然景觀的一部分,若非親眼所見,靈覺稍差的修士即便走到近前,恐怕也會下意識忽略其存在。
當最後一處細微的能量流轉滯澀被心念撫平,最後一處不同法則脈絡的介面被調整至最和諧的狀態時,王錚緩緩吐出了一口綿長的氣息。
這口氣息悠長無比,離體後竟不立即消散,而是在他面前尺許處凝成一片淡淡的灰霧,霧中隱約有細碎的電芒與生機綠點生滅,持續了足足三息,才緩緩融入周圍紊亂的元氣中。
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平靜,再無初破關時的鋒芒與律動,只有一種深潭般的幽邃。丹田處,那三丈虛界此刻已然不同。雖然大小未變,依舊灰濛,但其內部流轉著一種圓融自如、生生不息的韻律。三種力量不再是簡單的共存或拼接,而是真正形成了以轉化為核心、雷霆為脈絡、生機為節點的有機整體。
煉虛初期的境界,至此才算真正初步穩固。
王錚起身,周身那層淡灰色的虛界領域無聲收攏,重新斂入體內。他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肢體,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卻低微的輕響。
舉手投足間,對空間的感知與掌控,比三日前又清晰、自如了許多。他甚至能隱隱“觸控”到谷地上空那些紊亂元磁渦旋的“薄弱點”與“流動趨向”,若他願意,可以更省力地引導或避開它們。
“該動身了。”
他抬首望天,透過扭曲的光線與磁暴,看向西方。
雖然並未刻意探聽,但那日幽冥教執事的出現,以及這谷地中越發濃郁的、從極遠處隱約傳來的血腥與肅殺之氣,都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墜龍崖的戰事,恐怕已是一觸即發,甚至可能已經爆發。
鞏固修為固然重要,但若因此錯過了關鍵戰局,讓幽冥教陰謀得逞,或使得靖王一方損失過重,絕非他所願。
王錚最後看了一眼那口幽深的黑潭,潭水依舊沉寂,不斷散發著精純的陰寒雷氣,滋養著這片谷地。此地於他而言,算是一處不錯的臨時穩固之所。
不再留戀,他身形微晃,如一抹淡影,自谷地中悄然消失。
這一次,他並未直接施展化雷遁沖天而起,而是如同融入山影的鬼魅,在磁母山脈崎嶇險峻的峰巒與深谷間無聲穿行。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元磁亂流的間隙或相對穩定的“脈絡”上,身形閃爍不定,速度快得驚人,卻奇異地沒有引起周圍環境的劇烈擾動,甚至連風聲都幾乎被壓制到最低。
這是他在鞏固境界過程中,對自身力量掌控提升的體現,也是對磁母山特殊環境進一步適應的結果。
如此行進了約一個時辰,已徹底遠離了那處隱秘谷地。
王錚在一座相對平緩的山脊上停下腳步,回望身後那一片被灰黑色雷雲與扭曲磁光籠罩的巍峨山脈。
磁母山,別了。
他深吸一口山外相對“正常”的、帶著戈壁塵沙氣息的空氣,眼神歸於沉靜。
下一刻,周身銀紫色雷光微微一盛。
“轟!”
一聲低沉的雷鳴在山脊炸響,王錚的身形已化作一道纖細卻刺目的雷光,撕裂長空,向著西方,向著那片殺伐之氣沖霄之地,疾馳而去。
煉虛期的化雷遁,全力施為,瞬息千里。
風吼城、赤蠍幫礦洞的些許因果,大夏西線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劫餘波,以及那更為深遠、涉及上古魔尊與異界裂隙的幽冥教圖謀……都將在前方,等待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