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重歸死寂,彷彿剛才那場兇險詭異的搏殺只是幻覺。殘破的星光法陣光幕無力地明滅幾下,終於徹底黯淡下去,化作點點銀屑飄散。月光重新毫無阻礙地灑落,照亮了廢墟上的狼藉。破碎的石板、傾倒的瓦礫、焦黑的痕跡,還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雷霆焦味、陰影冷氣和淡淡血腥的怪異氣息。
星漪癱坐在一塊傾倒的石欄上,素白長裙染了塵土和幾點暗紅,握著銀色短杖的手微微發抖。她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渙散,剛才連續催動陣法硬撼影魔的“影蝕”,又遭陣法反噬,傷上加傷。她看著不遠處那道青袍染血、搖搖欲墜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王錚沒看她。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掌心。
幾縷細如蛛絲、顏色比最深的夜還要濃稠的“黑色絲線”,靜靜地躺在他掌心。絲線冰冷滑膩,觸感不像實體,更像凝聚的光影,卻又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它們偶爾會細微地蠕動一下,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散發出精純而陰寒的陰影氣息——這是影魔“影核”被血翅魔蚊自爆炸傷後,潰散出的最本源的力量殘片。
小灰就趴在這幾縷陰影絲線旁邊,米粒大小的身軀緊貼著王錚的皮膚,複眼中的七彩光暈流轉得異常緩慢,卻異常專注。它沒有試圖去吞噬或觸碰那些絲線,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在解析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
王錚能感覺到,小灰傳遞來一種奇特的“渴望”,不是對能量的貪婪,更像是對某種“特性”或“結構”的好奇與探究。這陰影絲線中蘊含的“虛化”、“隱匿”、“侵蝕”的道韻,似乎對它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但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他緩緩握緊手掌,將那幾縷陰影絲線小心收起,又將小灰送回虛界深處溫養。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看向星漪。
“還能走嗎?”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得聽不出太多情緒。
星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刺痛,撐著短杖站了起來。腿有些軟,但還能站穩。“可以。”她聲音同樣乾澀。
“此地不能留了。”王錚言簡意賅,“影魔雖退,未必走遠。他受傷不輕,但幽冥教在此地的耳目絕不止他一個。剛才動靜不小,很快會有人來。”
星漪點頭。她不是不懂利害的雛兒,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我們去哪裡?”這山谷位置隱秘,本是極好的藏身地,可惜已經暴露。
王錚目光掃過山谷四周陡峭的崖壁,又落回腳下這片廢墟,最後停留在那半堵殘牆模糊的“星移劫落封”字跡上。
“下面。”他吐出兩個字。
星漪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星骸所在的地脈深處?”
“影魔的陰影之道雖詭,但對深入地脈、且有星辰之力干擾的區域,探查能力會大打折扣。而且,”王錚頓了頓,“若真如你所說,星骸是你閣中重寶,其所在之處,或許另有防護或隱秘通道。”
星漪眼睛微亮。不錯!祖師既然將星骸封印於此,必不會只留一個簡單的聚星臺廢墟。地脈深處,很可能有更隱蔽的空間或預設的退路!
“可是……如何下去?強行掘地?動靜太大,而且可能損及星骸。”星漪很快想到問題。
王錚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半堵殘牆邊,再次將手按在那片模糊的字跡上。這一次,他沒有注入那縷蘊含“終末”意境的意念,而是運轉起體內僅存的、得自《虛空鎮雷大法》的對空間結構的微弱感應。
他的手指順著那些古老篆文的筆畫走向,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節奏,輕輕描摹。
起初毫無反應。
但隨著他指尖灌注的法力(雖然微弱)與對空間波動的感知,以一種特定頻率與字跡深處殘留的、極其稀薄的封印餘韻共振時——
嗡。
殘牆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塵封萬古的機括被觸動的悶響。
緊接著,那幾塊作為聚星臺基座的黑色石板,其中一塊邊緣處,悄然向下沉陷了半寸,露出一個僅容拳頭透過的、黑黝黝的孔洞。孔洞中,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加沉寂的星辰氣息,混合著地脈的陰涼土腥,緩緩湧出。
果然有機關!
星漪臉上露出喜色,連忙上前。她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注入一絲星力,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孔洞內部。下面並非實土,而是一條斜向下的、以某種光滑石材砌成的狹窄通道,僅容一人匍匐透過,深不見底,有微弱的氣流上下對流。
“是祖師預留的通道!”星漪確認道,語氣帶著激動。她看向王錚,眼中充滿感激與佩服。若不是此人,她即便找到此地,恐怕也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才能發現這隱秘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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