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走向青峰山。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地面在他的腳下微微震動。混天棒從肩上拿下來,棒尖指著地面,銀白色的光芒在棒尖跳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青峰山上的弟子們看到了他。有人認出了他,十年前殺青鴻子的那個人,蟲皇宗的宗主,煉虛中期的蟲修。有人開始後退,有人丟下了法器,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六個化神期長老的臉色很難看,但他們沒有退。他們是青峰宗的長老,宗門就是他們的家,家要被滅了,他們能退到哪裡去?
青雲子從廣場中央走了出來,走到山門前,面對著王錚。青色長劍握在手中,劍身上的淡青色光芒在晨光中閃爍。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
“王錚,十年前你殺了我師父青鴻子。我青峰宗給你賠了靈石,賠了靈材,賠了不是。你以為事情就過去了,但你錯了。我一直在等,等你離開蟲皇宗的時候,等你露出破綻的時候,等你虛弱的時候。我找了散修去攻打你的山門,殺了你的弟子。你恨我,我也恨你。今天你來了,我們之間的賬,今天就該算清楚了。”
王錚看著他,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他的左手一揮。
五百多隻噬淵雷蟻同時釋放電弧。不是一道雷柱,是五百多道電弧,每一道都精準地擊中了一個青峰宗的弟子。元嬰期和金丹期的弟子被電弧擊中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了下去,像一袋袋被抽空的麵粉。他們的衣袍被燒焦了,皮膚上有焦黑的灼傷,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渙散,已經沒有呼吸了。三十多個元嬰期弟子,一百多個金丹期弟子,一擊斃命。
築基期和練氣期的弟子在山腰和山腳,沒有被電弧擊中。但他們被噬靈蟻群包圍了。三千多隻噬靈蟻從山腳湧上來,爬上了他們的腳踝、小腿、大腿、腰腹。噬靈蟻的甲殼上有黑色的光芒在流動,那種光芒能吞噬靈力。被它們爬上去的人,靈力運轉會變得滯澀,然後停止,然後身體僵硬,然後倒下。沒有人慘叫,沒有人掙扎,因為他們根本動不了。噬靈蟻的黑色光芒麻痺了他們的神經,他們只能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失去知覺,看著黑色的甲殼在自己的皮膚上爬動,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
六個化神期長老扛住了電弧。他們的修為比元嬰期高,電弧沒有殺死他們,但也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焦黑的灼傷,靈力消耗過半。他們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握劍的手在發抖。但他們沒有退,而是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飛劍,六道青色的劍光從飛劍上射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道更粗的劍光,朝王錚劈了過來。
王錚沒有躲。他的混天棒一揮,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劍光撞上盾牌,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兩塊鐵板撞在一起。劍光碎了,盾牌也碎了。王錚後退了一步,腳下的地面被他的腳踩出兩個深深的坑。
他的左手又一揮。一百八十隻焚虛火蠊同時釋放火焰。暗紅色的火焰從火蠊的甲殼中湧出,像潮水一樣湧向青峰山山頂。火焰所過之處,岩石融化,建築倒塌,地面被燒出一層玻璃狀的光滑表面。六個化神期長老被火焰吞沒了,他們的護體靈光在火焰中堅持了不到三息,就碎了。火焰燒上了他們的衣袍,燒上了他們的皮膚,燒上了他們的骨骼。他們沒有慘叫,因為他們的喉嚨在火焰中被燒燬了,只能張開嘴,無聲地嘶吼。
青雲子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他的青色長劍還握在手中,劍身上的淡青色光芒在火焰的照耀下顯得很微弱。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芒在跳動,分不清是火焰的反光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師父,我來了。”
他舉起青色長劍,劍身上的淡青色光芒猛地亮了起來,像一盞被點燃的燈。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衝向王錚。煉虛初期的全力一擊,速度快到空氣都被撕裂了,發出尖銳的嘯聲。
王錚看著他衝過來,沒有躲。混天棒舉過頭頂,棒尖凝聚出一顆拳頭大的白色雷球。破滅之雷。雷球很小,但雷球內部有細密的裂紋在跳動,每一條裂紋都代表著一次破滅,每一條裂紋都能撕裂空間、時間、物質、能量、一切存在。
他將雷球推了出去。
白色雷球和青色劍光在空中相遇。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任何聲光效果。青色劍光在白色雷球面前像一張紙,被輕輕一碰就碎了。雷球穿過劍光,穿過青色長劍,穿過青雲子的胸口。
青雲子的身體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從胸口開始龜裂。裂紋從胸口向四周擴散,從胸口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手指,從胸口到脖子,從脖子到頭,從頭到腳。裂紋中有白色的光芒在跳動,像無數條發光的蛇在他體內亂竄。
他的身體碎了。不是爆炸,是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裂成無數碎片,碎片在空中飄散,化作白色的光點,消失在晨光中。青色長劍從空中墜落,插在地上,劍身上的淡青色光芒熄滅了,變得暗淡無光,像一塊廢鐵。
王錚站在原地,看著青雲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身,左手一揮。
噬靈蟻群開始行動。
三千多隻噬靈蟻在青峰山山頂、山腰、山腳同時開始清掃。地上的血跡被舔乾淨了,靈力波動的殘留被吞噬了,空氣中的氣味被吸收了。儲物袋、法器、丹藥瓶、玉簡、靈石,全部被收集起來,堆在山頂的廣場上。三百多個儲物袋,四百多件法器,六百多瓶丹藥,兩百多塊玉簡,五千多塊靈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焚虛火蠊的火焰將青峰山的建築全部燒燬了。大殿、偏殿、丹房、器房、弟子居所,全部化作了灰燼。火焰燒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將整座山頂燒成了一片焦土,地面上只有一層玻璃狀的光滑表面,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戍土真蛄將青峰山的地面翻了一遍。泥土被翻起來,岩石被碾碎,地下的靈脈被切斷。整座青峰山的靈力濃度在快速下降,從靈山變成了一座普通的山。
噬淵雷蟻在空中盤旋,警戒著四周。沒有任何人靠近,沒有任何勢力來援。青峰山的盟友沒有來,萬妖殿沒有來,拜火教沒有來。沒有人敢來。
裂宇金螟的空間之眼一直睜著,沒有發現任何空間波動。沒有人用空間之術逃走。
血影衛蹲守在王錚身後,一動不動,沒有用武之地。
長生木蚨在高空盤旋,沒有受傷的靈蟲需要它們治療。
幻光陰蚎趴在王錚肩上,翅膀上的銀色光紋緩緩流動,水遁將他的身影和晨光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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