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在午後烈日下蒸騰著熱浪。王錚飛了三四里,路兩側的碎石灘漸漸過渡成硬土坡,坡上長著些矮刺灌,葉子被曬得打卷。空氣又幹又熱,鐵木杖拄在地上能感覺到路面被曬軟了表層的浮土。
他把腰間水囊解下來灌了兩口。從荒原出來時在暗河灌的水,帶著點石魔族工業廢沫的澀味,不好喝,但解渴。抬頭看天,日頭偏西還要一陣子,夠再趕三四十里。
萬蟲元神忽然彈了一下。
不是主動探出去的感知束,是留在身後百丈外負責斷後的兩隻噬靈蟻同時傳回了異常訊號——有人踩進了蟻群預設的警戒圈。不止一個。蟻群傳回的靈力波動很雜,有築基期的粗放靈壓,也有金丹初期的凝練靈壓,一共四股,正從身後追上來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王錚沒有停步,也沒回頭。他把水囊塞回腰間,鐵木杖換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這是他和焚虛火蠊約定好的預備訊號。心臟外側的火蠊輕輕振了振鞘翅,沒發火,只是把溫度脈衝從平穩調到了預備檔。
四個人。追了大概半里路之後開始分散,兩個繞到路左側的矮刺灌叢後面,一個留在路中央直接追,最後一個往路右側的土坡上摸,想佔高處。包抄陣型。
走不掉了。王錚索性在一塊路邊的大石頭旁邊停下來,把鐵木杖拄在身前,背靠著石頭看向來路。
路中央追上來的那人先露面,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修,穿一身灰撲撲的散修袍子,築基後期修為,手裡提著一把品相還不錯的飛劍。他停在離王錚十步遠的位置,臉上掛著散修攔路時慣有的那種笑。“這位道友,一個人趕路啊。”
“有事。”王錚說。
“也沒什麼大事。”男修把飛劍劍尖往下壓了壓,劍尖在浮土上劃了一道淺溝,“就是我幾個弟兄最近手頭緊,想借點靈石花花。道友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外的,身上多少帶了些吧。”
左側矮刺灌叢裡窸窣一陣響,鑽出兩個人來。一個是金丹初期,臉上有道從眉骨拉到下巴的舊疤,手裡捻著一張土黃色符籙。另一個築基後期,沒拿法器,但手一直揣在袖子裡,袖子鼓鼓囊囊。
“別跟他廢話。”疤臉金丹把符籙在指間轉了一圈,“搜完就走。”
右側土坡上最後一個人也現身了,築基後期,手裡端著一把上了弦的獵弩,弩箭箭頭刻著極細的火紋。他蹲在坡頂往下喊:“就他一個,周圍沒別人。”
“聽見了?”乾瘦男修笑眯眯地把飛劍抬起來,劍尖對準王錚胸口,“識相的把儲物袋放地上,人往後退十步。不會傷你性命,求財而已。”
王錚看著他沒有說話。萬蟲元神已經把這四個人的靈力波動全部校準:金丹初期一個,築基後期三個。不是正經宗門出身,靈力駁雜,功法路子也亂,應該是附近哪個修仙城邦外圍討生活的散修劫匪。這種人在中天大陸修仙城邦之間的商道上不少見,專挑落單的低階修士下手,不怎麼招惹宗門弟子。
他把鐵木杖往石頭上一靠。
“動手!”疤臉金丹的警覺性比另外三人高一截——他看到王錚靠杖的動作就知道不對。一個被四個人包抄的低階修士,臉上沒有慌,連眼皮都沒跳一下,要麼有後手要麼有同夥。他喊出動手兩個字的同時就把指間那張土黃色符籙拍了出去,符力入地,地面上猛然刺出十幾根石筍。
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石筍剛從地下冒頭,王錚腳下已經先一步湧出一圈更渾厚的土屬性靈力。戍土真蛄在脾臟位置翻了個身,帝蟲階的土屬性法則直接把疤臉金丹的石筍符反制了——石筍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形就被壓回了土裡,地面拱起十幾道土包又塌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金丹期的土屬性靈蟲!”疤臉金丹臉色大變。
乾瘦男修的飛劍已經刺到王錚面前三尺。焚虛火蠊的火線從他指尖彈出去,細如髮絲纏上飛劍劍身——不是燒劍,是直接燒熔了劍身上的靈力迴路。飛劍在半空中猛地一顫,劍身變得通紅,乾瘦男修燙得撒手後退。飛劍噹啷一聲掉在浮土上,劍身上被火線纏過的位置凹下去一道焦黑的熔痕。
坡頂的獵弩手終於扣了扳機,三支火紋弩箭成品字形射下來。王錚沒有躲,左手一翻,元磁蟲皇的十二道骨刺同時發力——弩箭箭頭是鐵的。三支弩箭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扯歪,箭身偏轉九十度插進王錚左側三步遠的地上,火紋炸開時只濺起一蓬碎石。
揣袖子那人在另外三人出手時終於把袖子裡的東西抖了出來——一大團黑霧帶著嗡嗡聲散開,是幾十只毒蜂。毒蜂的尾針在日光裡泛著暗綠色的熒光,毒性不弱。
噬靈蟻群已從王錚褲腳滑落在地面散開。幾十只噬靈蟻同時釋放靈力封鎖,蟻群和毒蜂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毒蜂的毒針扎不進噬靈蟻的甲殼,噬靈蟻的蟻酸卻把毒蜂翅膜蝕出一個個洞。毒蜂下餃子似的往下掉。
疤臉金丹知道踢到鐵板了。他一咬牙從儲物袋裡又摸出一張符籙——不是土屬性,是雷屬性。滾青雷紋在符紙上疾走,他噴了口精血將符拍向王錚。與此同時乾瘦男修也催動最後的手段,拼著被火線反噬把飛劍從地上強行召回,劍身帶著殘餘的高溫直刺王錚後腰。
王錚身形一矮,不退反進,整個人貼著疤臉金丹的右側擦過去。九色雷軀第七層運轉下血肉中的雷霆反將青雷符的滾雷盡數吸入體表,雷光在甲縫間噼啪跳躍,又在指尖重新凝結成一道極細的白光反手點回疤臉金丹的胸口。疤臉金丹噴著血倒飛出去。身後那柄召回飛劍也在即將刺中後腰的一剎,被一塊突然立起的石盾擋偏了軌跡——戍土真蛄在地面留了一手。
坡上的獵弩手轉身要跑,元磁蟲皇的骨刺把他的獵弩從手裡扯飛,弩身反轉砸在他自己胸口把他從坡頂掀下去。揣袖子那人毒蜂死光之後乾脆撒腿就跑。
乾瘦男修撲通一聲跪在浮土上。“道友饒命,有眼不識泰山,儲物袋全歸你,只求換條命。”
疤臉金丹捂著胸口靠在一塊石頭邊上,嘴裡還在往外咳血,喉管被雷光震傷了說不出話。坡下的獵弩手躺在灌木叢裡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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