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683章 授意(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王錚在靜室裡坐到後半夜,把兩百隻噬靈蟻的佈防位置在腦子裡過到第三遍,才起身出了門。

夜風從奇木峰方向灌過來,裹著竹林裡那股竹葉泡在露水裡的清苦味。靈田那邊夜班弟子澆第二遍水的聲音已經停了,排水溝裡的水泡從石縫裡往外冒,偶爾咕嘟一聲。飼蟲峰恆溫室還亮著燈,柳三娘窗紙上映著一個伏案的影子,大概又在整理靈蟲譜系的新條目。整座宗門都在睡,醒著的只有他和那些整夜不閉眼的蟲。

他沒有走主山道。主山道兩邊每隔一段就有一盞蟲晶路燈,燈光雖暗,但照在合體期修士身上跟在黑布上打了個白補丁差不多。他從靜室後窗翻出去,落在一道被松枝遮了大半的石縫小徑上。這條小徑是當年建宗時石頭帶人鑿的,用來從後山往宗主峰運蟲骨建材,後來十二峰山道修通了就廢棄了,路上長滿了絆腳的野草和滑膩的苔蘚。他一步一步踩在石縫草根上,腳底能感覺到草莖折斷後滲出來的汁水把鞋底洇得發黏。

奇木峰竹林裡那十二隻水性噬靈蟻還在原地。他走過溪邊時沒停,只是把右手垂下去,食指在溪邊第三塊青石上點了一下。石面溼漉漉的,長了一層極薄的綠苔,指尖按上去滑得幾乎留不住印子。一隻噬靈蟻從石頭底下爬出來,觸角在他指腹上碰了碰,又縮回石縫裡。碰那一下傳回來的震動告訴他,林軒從傍晚到現在哪都沒去,一直在蟲室裡待著。

林軒的蟲室在奇木峰山腰,是一間用青木天長生木蚨褪下的舊蛻殼和蟲骨梁拼接的小屋。屋外沒有弟子值守——林軒自己不收侍從,說他一個暫代峰主用不著人伺候,把配給他的兩個外門弟子都打發到飼蟲峰幫忙去了。王錚走到屋前,門縫裡透出極淡的黃光,不是蟲晶燈的冷光,是油燈。林軒有個老習慣,晚上看蟲卵時不用蟲晶燈,說冷光傷幼蟲的眼睛。

王錚在門上敲了兩下。

屋裡油燈的光晃了一下,腳步聲往門口移。門開了,林軒站在門口,身上還是白天那件沾了靈肥碎屑的舊布袍,袖子捲到肘彎,左手託著一隻剛破殼的木屬青葉蟲蛾幼蟲。他看到門外站著的是王錚,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把託著幼蟲的手放平,彎下腰去。

“別彎腰了。”王錚從他旁邊進了屋,在蟲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來。桌上鋪滿了青木長生虻的蛻殼碎片和蟲卵記錄草紙,最顯眼的是角落裡擱著的那隻蟲骨培育盒——盒子裡一隻青木長生虻幼蟲剛完成第五次蛻皮,新翅膜還溼漉漉的沒完全展開。這就是林軒給洛雨看過的那隻木屬方案成果,翅膜上已經能看出極淡的木屬性法則紋路。

林軒把門關上,給王錚倒了杯水。水是涼的,杯口磕掉了一小塊瓷,大概是他自己用的舊杯子。

“師尊這麼晚過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林軒說話時把託著幼蟲的手擱在桌上,讓幼蟲自己爬進培育盒裡。他做這個動作時手指很穩,但後背繃得有點緊——王錚半夜親自登門,換成任何一個弟子都會緊張。

“你先坐。”王錚把杯子擱在桌上,沒喝。“你師伯破境那天你送來的蟲我看過了。木屬培育方案完成了最後一步,做得不錯。”

林軒在對面凳子上坐下來,後背還是繃著。他大概以為師尊半夜來是為了考校功課,但看王錚的臉色不像——不是生氣,也不是不滿,是那種在無邊海養出來的、不輕易讓臉上表情透底的神情。

“孫福這個人,你熟不熟。”王錚問。

林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師尊會問起一個築基期的記名弟子。他想了想,說孫福是柳師叔門下的記名弟子,平時在恆溫室做記錄,和他打交道不多。偶爾在食堂碰見會打個招呼,孫福話不多,但做事很勤快。

“他有沒有找你說過什麼話?借過東西?打聽過你手裡木屬靈蟲的培育進度?”

林軒皺起眉頭想了一陣子,忽然表情變了一下。不是那種被人打了一拳的震驚,是那種腦子裡某個一直沒對上號的碎片突然被拼進了正確位置的恍然。“上個月,他在食堂碰見我,問過青木長生虻的蛻皮週期。我當時覺得沒什麼,宗門裡好奇木屬靈蟲的人很多。過了一個星期他又來問我,說想看看青木長生虻幼蟲長什麼樣。我帶他去蟲室看了一眼,他在蟲室裡站了不到一盞茶就走了,只是看,沒問什麼別的。後來他又找我借過一次蟲卵培育手冊,說是想幫柳師叔補充木屬靈蟲的品階檔案。我借給他了,他隔天還回來,還的時候冊子包得整整齊齊,我翻了翻沒少頁。”

“就這些?”

林軒又想了想。“半個月前,他突然問過我功法的事。”他的語氣比剛才慢了半拍,“他說自己是散修出身,靈根駁雜,築基之後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功法往下走,聽說蟲皇宗有以蟲入道的功法,問我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我說核心功法都是師尊親傳,我手上也只有木屬靈蟲培育的基礎法門,別的幫不上忙。他沒再追問,又聊了幾句就走了。”

王錚把杯子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林軒說這些時表情裡帶著一點隱約的不安——他不是傻,他是之前沒往那方面想。在神木宗被所有師兄當廢材踩了那麼多年,到了蟲皇宗忽然有人對他客客氣氣噓寒問暖,他本能地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但把這些碎片串在一起,任何一個腦子不笨的人都能看出問題:藉手冊、看蟲室、問功法,這三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蟲皇宗核心機密的邊界上。

“師尊,孫福是不是——”林軒沒把話說完。不是不敢說,是一時說不上來該怎麼稱呼那種人。他在神木宗從來沒接觸過暗子、臥底、探子這些詞,他的世界裡最壞的人就是當年在靈蟲室裡把他的蟲卵藏起來的那些師兄。

“他是天風王朝安插在蟲皇宗的暗子。”王錚說。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林軒臉上看不出害怕。他先是愣了半息,然後嘴唇抿緊了,兩隻擱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不是被人騙了的憤怒——是另一種東西。他在神木宗被騙過太多次,早就不在乎多被騙一次。他在乎的是,這個人利用他接近了師尊傳給他的木屬靈蟲體系。“師尊,我——”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之前真的沒看出來。”

“你要是看出來了就不是你了。”王錚把龍血蟲幼蟲從袖口裡撥出來,餵了一滴精血。幼蟲吸完血蜷回去繼續睡,對滿屋子人的情緒毫無興趣。“你沒看出來是你乾淨的緣故。你那腦子,想蟲的事想得太多,想人的事想得太少。這不是你的短處,是你的長處。”

林軒低著頭沒說話。

王錚把手收回來,看著林軒。“現在你知道了。天蟲館把目標放在了你身上——你是我的親傳弟子,暫代奇木峰峰主,手裡有木屬靈蟲的完整培育方案。他們要從你這裡開啟缺口,拿到蟲皇宗的十二道基核心功法。你今天起就是蟲皇宗反滲回去的第一步棋。”

林軒把拳頭鬆開了,擱在膝蓋上來回搓了搓手指。沉默了幾息後他抬起頭,眼裡的不安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王錚在神木宗收他那天見過的神情——不是不怕,是怕了也往前走。“師尊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怎麼樣。孫福來問你,你還是那個好脾氣、沒戒心的林軒。他問你功法,你就推脫說還在跟師尊學,太難,自己也沒吃透。他問你靈蟲,你就揀最外圍的講,講得越細越好,細到他說夠了你還想往下講。他帶你去任何地方、見任何人,你都可以去——但去之前要在竹林溪邊第三塊青石上按三下。”

林軒聽完之後輕輕吐了口氣。他端起自己那個磕了口的杯子喝了一口涼水,嚥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弟子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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