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虛真人“比試開始”四個字落下的瞬間,血河老祖的拳頭飛已經到了王錚面前。
沒有試探,沒有預熱,沒有虛招。魔族皇族長老的打法和他的性格一樣直接——右拳裹著暗紅色的魔氣,拳面上黑色鱗片狀紋路全部啟用,一拳砸過來的聲勢像是一座山在飛。虛空戰場的空間結構在拳壓之下發出了刺耳的撕裂聲,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本身被壓得往內塌縮,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錐形凹陷。這一拳如果砸在實地上,足以把一座千丈高峰砸成盆地。
王錚沒有躲。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把混天棒往旁邊一插,右手五指張開,硬碰硬地接住了這一拳。
拳掌相交的瞬間,虛空戰場中央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暗紅色的魔氣和深藍色的電弧在撞擊點互相撕咬,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鳴聲。血河老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燒紅的定空晶上——對方的骨骼硬得超出了他的預期,而且骨骼深處有一股極其精純的力量正在反震他的魔氣。仙骨雛形,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小子的骨頭已經在煅仙爐裡淬鍊過了,和之前在碎空秘境時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但血河老祖的戰鬥經驗何等豐富。一拳被接住的瞬間,他左臂上的骨釘同時炸亮,十三枚骨釘化成的魔氣尖刺從左拳上冒出來,分上中下三路刺向王錚的咽喉、心臟和丹田。這是他壓箱底的近身殺招——魔皇碎骨刺。在魔域,這一招曾讓三位合體後期的魔皇族叛徒同時斃命。
王錚右掌接拳,左掌變指,五指連彈,每一次彈指都精準地彈在一枚骨刺的側面。九色雷軀第九層的深藍電弧附著在指尖,彈中骨刺的瞬間,雷電法則順著骨刺倒灌回血河老祖的手臂。血河老祖悶哼一聲,左臂上的魔氣被電弧攪得一片混亂,但他不退反進,一個頭槌砸向王錚面門——魔族的頭骨是全身最硬的部位,他的額頭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骨質甲片,頭槌的衝擊力絲毫不亞於剛才那一拳。
王錚後仰避開頭槌,同時右手五指扣住血河老祖的右拳往外一翻,借力打力,將血河老祖的拳力偏轉了方向。暗紅色的拳勁擦著王錚的肩頭飛出去,轟在虛空戰場的空間結界上,結界表面蕩起一圈淡金色的漣漪,隨即恢復平靜。王錚的右肩衣袍被拳勁的餘波撕碎,露出皮膚表面流轉的深藍光膜,光膜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痛快!”血河老祖大笑一聲。他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沒有遇到能正面接他一拳的同階體修了。但就在他大笑的同時,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波動,在他身後,在他正全力和王錚對轟時,一隻通體暗紫色的蟲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潛到了他後腦三寸外。
噬魂蟲幼蟲。它在比試開始的第一時間就被王錚放了出去,沒有走正面,沒有走側面,而是利用裂宇金螟成體在雙方交手的衝擊波中製造的一次極短距離的空間偏折,繞到了血河老祖的神識死角。王錚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血河老祖打純粹的肉搏戰——他是蟲修,蟲子才是他的本體戰力。用肉身硬接魔族長老的拳頭,不是逞強,是誘敵。拳頭對轟產生的靈力爆炸和法則震盪是戰場上最好的掩護,尤其是在魔族修士全力催動魔氣時,暗屬性靈力會本能地遮蔽神識,讓他對神魂層面的感知比平時遲鈍至少三成。
血河老祖意識到不對時已經晚了。噬魂蟲幼蟲的暗紫色身體在虛空中一閃,化成一道極細的暗紫色絲線從血河老祖後腦鑽了進去。不是物理鑽入,是神魂層面的侵入。血河老祖的動作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就是這一瞬,王錚的混天棒從側面掃過來,一棒抽在他的腰側。三重九成法則共振的棒力在腰側炸開,暗紅色的身影被抽得橫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近百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血河老祖甩了甩頭,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暴戾。噬魂蟲幼蟲在他神魂海中只啃了一口就被他用魔皇血脈的本源魔氣逼了出去,但這一口啃得極準——正啃在他神魂防禦最薄弱的節點上,雖然沒傷到根本,但短期內他的神識感知範圍被壓縮了三成以上。這意味著他很難再像之前那樣提前預判王錚的空間偷襲了。
紫陽真人在遠處看到血河老祖被一棒抽飛,面色不變,手上的劍訣卻驟然加快了。九柄天衍劍氣分身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向青玄,每一柄劍的飛行軌跡都在不斷推演變化——你躲開第一柄,第二柄已經推演出了你的躲避路線;你格擋第二柄,第三柄已經繞到了你的防禦死角。天衍劍訣的推演法則和普通劍陣的不同之處就在這裡——它不是靠劍多來壓制對手,而是靠推演來預判對手的每一個動作。
青玄在九柄劍的圍攻下身形飄忽不定,幻天綾化成的九條青色綢帶每一條都纏住了一柄劍氣分身。但紫陽真人的推演法則不斷修正劍陣的攻擊路線,劍氣和綢帶在空中追逐纏鬥,青色的劍光與綢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短暫的交手讓她迅速摸清了紫陽真人的戰鬥風格——他的劍陣推演需要時間,越複雜的變招推演時間越長。如果要他同時處理多個目標,推演法則的運算量就會成倍增加,劍陣的反應速度就會下降。
她在閃避劍陣的同時從腰間解下一條銀色軟甲腰帶,這是離開青丘前老狐王交給她的暗手,一條由萬根幻狐尾毛編織成的本命法器,每一根尾毛都能在瞬間化作一個和她本體靈壓完全一致的幻象分身。萬根尾毛,萬個分身。銀色軟甲腰帶在她手中炸開,無數細如蠶絲的狐尾毛從腰帶上脫落,在空中化成一個接一個的青衣身影,鋪天蓋地地湧向紫陽真人的劍陣。萬狐分影——青丘狐族傳承了上萬年的禁術,老狐王當年憑藉這一招在萬妖殿的殿主爭奪戰中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紫陽真人面沉如水。天衍宗掌教在萬狐分影的圍攻下變招極快——他一拍劍匣,九柄劍氣分身同時分化,一變三,九變二十七,四十九柄天衍劍氣在空中組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劍陣大圓。但萬狐分影的目的從來不是殺傷——青玄的幻天綾在漫天分身掩護下無聲無息地纏上了紫陽真人的劍陣節點,幻之法則順著綢帶滲透進劍陣的推演鏈路,開始干擾他的劍陣推演。她不需要擊敗紫陽真人,只需要把這位天衍宗掌教困住,讓他無法支援血河老祖。只要血河老祖那邊被王錚拿下,二打一,紫陽真人再強也扛不住蟲修加狐修的雙重圍攻。
與此同時,王錚和血河老祖的交鋒已經進入白熱化。血河老祖被噬魂蟲咬了一口後徹底放開了手腳——魔皇破虛拳不再是蓄力後一拳轟出,而是連續出拳,每一拳都帶著空間撕裂之力,拳影重重疊疊,在虛空中織成一片暗紅色的拳網。王錚在拳網中游走閃避,九色雷軀的深藍光膜承受著拳風餘波的反覆衝擊,仙骨雛形的淡金色光膜在骨骼表面穩定流轉,每一次拳勁滲透進來都被光膜吸收轉化。他在等血河老祖的拳勁衰減——任何爆發型功法都有衰減週期,魔皇破虛拳的爆發峰值大約持續三十息,過了三十息拳勁就會開始下降。
血河老祖的拳速在第二十息時開始放緩。不是魔氣不夠了,是右臂上骨釘內的魔皇族精血在連續高強度燃燒後開始進入衰竭期。王錚的反擊在這一刻發動——裂宇金螟成體從他背後浮現,右翅上的法則紋路全部點亮。虛空戰場的空間法則密度對外界空間靈蟲有天然的親和力,裂宇金螟成體在這裡發動空間置換的消耗比外面低了至少三成,置換距離卻增加了至少五成。
空間置換髮動。血河老祖的身體和虛空戰場邊緣一塊懸空的碎石互換了位置。他原本站在王錚前方三十丈處,正在蓄力下一拳,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了戰場邊緣,而王錚在戰場中央。這突如其來的位移讓他的拳勢中斷了半息——又是半息。王錚在丹房扇火之後對戰鬥中的時間把控精準到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程度。就是這半息的空檔,噬魂蟲幼蟲第二次鑽進了他的神魂海。這一次幼蟲沒有啃一口就跑,而是在他神魂防禦最薄弱的節點上狠狠咬了一口,撕下一小塊神魂碎片吞進肚子裡。血河老祖悶哼一聲,暗紅色的瞳孔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痛苦。神魂被撕下一塊的疼痛遠超肉身創傷,而且神魂受損直接影響了他對魔氣的控制精度,右臂上的骨釘魔氣輸出開始出現劇烈的波動。
王錚不給血河老祖喘息的機會,混天棒掄圓了砸下去。一棒,兩棒,三棒。每一棒都砸在骨釘的魔氣輸出節點上,暗紅色的骨釘碎片再次炸裂,血河老祖的雙臂被三重法則共振的棒力震得骨骼嘎吱作響。
青玄的幻天綾在紫陽真人周身越纏越緊。天衍宗掌教以沉穩老練著稱,即使在劍陣被萬狐分影和幻天綾雙重視覺干擾全面壓制的劣勢下,他依然不慌不忙地收縮劍陣防禦圈,將劍氣分身全部收回護在周身,同時暗中將那道無色火種從丹田中緩緩抽出,準備將其融入天衍劍訣做最後的反擊——他知道只要撐到血河老祖那邊緩過來,或者王錚那邊露出破綻,戰局就會發生轉折。
但王錚的噬魂蟲幼蟲在咬傷血河老祖之後,沒有回到王錚身邊。它在虛空戰場的暗處無聲繞了一個大圈,繞到了紫陽真人的神識防禦範圍邊緣。王錚以一敵二,用肉身扛住血河老祖,用噬魂蟲牽制紫陽真人,用青玄的幻術封住戰場的資訊流動。當他用混天棒最後一擊將血河老祖的防禦徹底砸開後,手中的棒子停在血河老祖頭頂三寸處,沒有砸下去,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血河道友,認輸吧。”
血河老祖雙臂上的骨釘全部碎裂,暗紅色的魔氣從傷口中湧出,暗紅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王錚,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後他咧嘴笑了,笑得豪邁而坦蕩:“小子,你贏了。”
與此同時紫陽真人將無色火種強行融入天衍劍訣後發動的最後一擊被早有準備的青玄用幻天綾纏住了劍陣的攻擊方向,王錚揮棒擋住殘餘劍氣,噬魂蟲幼蟲在紫陽真人分神的瞬間咬中了他的神魂防禦薄弱處。天衍宗掌教的劍陣在雙重打擊下崩散,但他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收劍認輸。
比試結束。光膜外,流雲真君哈哈大笑,笑聲得意至極。光膜內,昆虛真人的虛影也微微點了點頭。
“勝負已分,推薦權歸流雲。”昆虛真人宣佈之後語氣變得鄭重,“但推薦權歸推薦權。劍最終歸誰,不是任何人說了算——讓劍自己選。”他的枯藤杖往神樹枯根方向一指,指向主殿廢墟深處,“四位——到劍面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