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749章 天光微起(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這一日,曲堯面前的長案上攤著那塊碎裂的墨玉蟲雕,十七片蟲晶碎片按照法則紋路的走向排成三排,每一片旁邊都用細如髮絲的蟲膠標註了紋路走向的推演數值。老人的手指在蟲雕殘片上移動的速度比兩天前慢了至少三成,但指尖觸及每一道空間疊加紋路時,停頓的節奏依舊穩定——不像是疲憊,更像是在反覆確認某件他不願意相信的事。

王錚推門進來的時候,曲堯正把半壺靈酒倒在案角的一個粗陶碗裡。酒液是渾濁的青綠色,是早前在青雲宗外門集市上買的那種最便宜的青竹釀,放了幾十年之後味道更烈了,但依舊難喝。曲堯端起來抿了一口,沒嘖聲。

“雕殘片上的空間疊加手法解析出來了?”王錚在長案對面坐下,混天棒橫放在膝上,棒身上的金色法則銘文在燈火下明滅不定。

“解析出來了。”曲堯放下酒碗,枯瘦的手指在最大那塊蟲雕殘片上點了點,“六道疊加紋路,每一道都是獨立的空間法則壓縮結構。你那隻裂宇金螟翅芽上缺失的,就是這六道紋路的疊加方式。”他頓了頓,從案角抽出一張蟲膠薄片,薄片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紋路走向的推演圖譜,“我花了一天半把這六道紋路全部復原了。然後花了半天反覆驗證自己的推演有沒有出錯。推演沒錯。但有件事比推演結果更麻煩。”

王錚接過蟲膠薄片,靈識掃過上面的紋路走向。六道疊加紋路的推演結果完整而清晰,每一道紋路的起點、轉折、收束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但當他將推演結果和裂宇金螟幼蟲翅芽上的天然紋路進行比對時,靈識在第三道紋路的轉折處停住了。

這道紋路的轉折方式不對。不是推演錯了,而是轉折的走向在推演圖譜中呈現出的角度,和九翅空螟成蟲翅翼上對應位置的角度差了零點三成。零點三成的偏差,在法則銘文中屬於可以接受的個體差異範圍——但這個偏差不是隨機的。它是定向的。所有偏差全部偏向同一個方向,像是在原本的紋路基礎上疊加了某種額外的指令。

“這不是空間疊加手法。”王錚放下蟲膠薄片,抬頭看向曲堯,“這是在空間法則紋路中嵌入了另一套法則體系。暗屬法則的寄生指令。”

“對。”曲堯的手指從蟲雕殘片轉移到旁邊那堆從密室廢墟中撿回來的法則絲線殘餘上。那些絲線已經被他用蟲膠固定在案板上,每一根都標註了粗細、法則密度和殘留神魂印記的強度,“玄袍人的法則絲線上有完全相同的寄生指令嵌入方式。嵌入位置、疊加角度、甚至絲線本身的暗屬法則濃度波動——這三樣東西來自同一個人的手筆。不是同一種手法,是同一隻手。”

靜室裡的燈火晃了一下。

曲堯把酒碗端起來又放下,渾濁的老眼盯著案板上的法則絲線,沉默了足足五息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像是怕隔牆有耳,又像是他說出口的話連他自己都不太敢信。

“小子,你和我說在崑崙墟見的那個坤虛真人,是他本尊,還是他投影?”

王錚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見過坤虛真人的投影,也見過坤虛真人在正殿和流雲真君對峙時露出的真容。在丹房扇爐子時投影的法則波動、在神樹下揭示飛昇真相時周身空間法則的運轉方式、在與流雲真君交手時施展的空間法則銘文——每一幕都在他腦海裡飛速閃過,和眼前這張蟲膠薄片上的紋路走向逐一比對。

不對。

投影的法則波動是單向的,是本體將自身法則投影到外界的表現,這種波動在法則結構上有天然的衰減層,用來區分投影和本尊的區別。但他在崑崙墟正殿和坤虛真人面對面時感應到的法則波動,沒有衰減層。那確實是渡劫期本尊該有的法則密度。但問題出在紋路走向上——他在神樹下看到坤虛真人周身流轉的空間法則銘文,其中一道最核心的紋路,其轉折角度和這張蟲膠薄片上標出的寄生指令嵌入偏差,差了零點三成。

零點三成,在正常修士身上可以是修煉路徑不同導致的法則紋路個體差異。但如果這個偏差的來源和墨玉蟲雕上的寄生指令嵌入方式完全一致,那就不是個體差異。那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他不是坤虛。”王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靈蟲譜系上的一行標註,但握在混天棒上的手指關節已經捏得發白,“我們見到的那個坤虛真人,是被人替換過的。他身上的空間法則紋路有寄生指令嵌入的痕跡,嵌入手法和玄袍人留在密室裡的法則絲線一模一樣。”

曲堯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渾濁的青綠色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子滴在案板上,浸溼了一小片蟲膠薄片的邊緣。他放下碗,在案板下面摸了一會兒,摸出一枚用蟲膠密封的玉簡,推到王錚面前。

“你再看看這個。”

王錚接過玉簡。靈識探入的一瞬間,他後背的寒毛全部豎了起來。玉簡裡封存的是一段極其微弱的法則波動,微弱到如果不是用無色火反覆剝離雜質,根本不可能從墨玉蟲雕殘骸深處提取出來。這段法則波動不是空間法則,不是暗屬法則,甚至不是玄袍人的神魂印記——它是一個封印結構的核心殘片。封印的構造手法極其古老,古老到和封天印外圍守護光膜上的法則銘文屬於同一個時代的產物。

而這道封印核心殘片中,嵌著一道被困住的意識。意識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可辨認,但王錚的噬魂蟲幼蟲在接觸到這道意識的瞬間,背甲上的金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那是噬魂蟲對熟悉神魂波動的本能反應——它在崑崙墟正殿吞過坤虛真人投影破碎後殘餘的神魂碎片,它認得這個味道。

被困在封印核心中的那道意識,才是真正的坤虛真人。

靜室裡的燈火又晃了一下。這次不是風吹的。

王錚將玉簡攥在掌心,指腹上淡淡的金色雷光沿著玉簡邊緣滲進去,與那道封印核心中困住的意識發生了一次極輕的法則共振。共振只持續了不到半息,但他已經確定了三件事。

第一,真正的坤虛真人還活著。封印核心中的意識雖然極度虛弱,但結構完整,沒有碎裂的跡象。對方之所以沒有破封而出,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封印的外殼和封天印外圍守護光膜連在一起——強行破封會導致守護光膜同步碎裂,封天印的衰變速度將瞬間加速數倍。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捆綁陷阱。

第二,假坤虛替換真坤虛的時間節點,至少在一萬年以上。封印核心中累積的時間法則侵蝕痕跡極其深厚,那種程度的侵蝕至少需要上萬年才能形成。也就是說,崑崙墟在過去一萬年裡接待的所有訪客,見過的都是假坤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假坤虛在星隕閣正殿提出的所有建議,不是為了讓封天印被破壞,而是為了讓封天印的修復方案按照他設定的路徑走。三路反攻方案、祭壇作為主攻方向、強攻時間定在卯時三刻——每一步都是為了把會盟的力量集中在祭壇上,從而讓假坤虛能夠不受干擾地完成他真正要做的事。而他的本體是誰,來自哪裡,連玄袍人的法則絲線都只是他的工具而非他的本體,這個人的身份,遠比坤虛真人是內鬼這個推測更加可怕。

王錚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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