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面的戰場比剛才又激烈了幾分。血塗老祖的血煉爐在基座被寄生碎片干擾之後出現了一道從底部蔓延到中段的裂縫,裂縫裡噴出來的血煉靈光把方圓十里的碎石地燒成了暗紅色的熔岩池。魔修弟子們拼命往裂縫方向灌注血煉靈力試圖修補,而噬神宗的寄生軍團則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從四面八方往裂縫方向猛衝。兩邊的合體期修士在裂縫上空打成了一團,靈光對撞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王錚跟著預備宿主的隊伍往東側跑。他一邊跑一邊用靈識鎖定封天印入口的位置。入口就在血煉爐底部正中央,被翻湧的血煉靈光遮住了大半。但從血煉爐基座裂縫噴出來的靈光把入口附近的血霧衝散了一部分,露出入口邊緣那一圈灰白色的建造者法則殘留。老狐王自爆八尾炸出來的那道法則縫隙已經被血塗老祖修補過了,但修補的痕跡還在——灰白色的建造者法則和暗紅色的血煉法則在入口邊緣形成了一圈參差不齊的咬合線,兩種法則互相排斥又互相嵌合,在咬合線上不斷炸出細密的法則火花。
那道咬合線就是薄弱點。如果噬神宗的殿級執事從西側突入時能牽制住血塗老祖的主要注意力,王錚可以從東側摸到咬合線附近,用裂宇金螟的空間偏折在咬合線上撕開一個極小的缺口。缺口不用大,夠他一個人鑽進去就行。
西側的戰鬥在十息之後炸開了鍋。一道渡劫初期的寄生靈壓從噬神宗後方沖天而起,靈壓的主人是一個穿著銀袍的修士——沈銀。他的銀瞳在戰場上格外顯眼,瞳孔裡射出的銀色光束直接洞穿了一個合體中期魔修的胸口。他身後跟著十二具合體期的寄生傀儡,傀儡們排成箭矢陣型從西側直插封天印入口。
血塗老祖終於親自出手了。血煉爐頂上的血雲猛地往下一壓,一隻由血煉靈光凝聚的遮天大手從雲層裡探出來,朝沈銀的突入陣型當頭拍下去。沈銀銀瞳炸開刺目的銀光,十二具合體傀儡同時引爆體內的寄生標記,慘綠色的爆炸衝擊波和血煉大手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兩股力量互相湮滅,炸出一個方圓十里的真空地帶。
就是現在。
王錚從預備宿主隊伍裡脫離出來,貼著戰場東側的碎石坡往封天印入口方向疾掠。他壓制到化神中期的速度在渡劫期修士眼裡慢得像爬,但戰場上到處都是靈光對撞和法則爆炸,一個化神期的預備宿主脫離隊形往側面跑,在混亂中根本沒人注意。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會以為他是一個被戰鬥嚇破了膽想逃命的預備宿主——戰場上這樣的逃兵太多了,不差這一個。
他在距離血煉爐基座不到兩裡的位置找到了一個被血煉靈光炸出來的彈坑。彈坑深約兩丈,坑底積著一層半凝固的血煉殘渣。王錚跳進彈坑,把身體貼在彈坑壁面上,同時從蟲界裡調出裂宇金螟幼蟲和食曦蟲。幼蟲趴在他左肩,九對膜翅半張,空間偏折的法則紋路已經在翅尖流轉。食曦蟲在流光天裡張開翅膀,時間定格的能力已經和他在神魂鏈路裡完成了同步。
他需要等一個更精確的時機。血塗老祖的血煉大手和沈銀的寄生自爆正在入口西側互相消耗,兩邊都用出了各自最強的術法。等他們打到最膠著的那個瞬間——沈銀的銀瞳全力釋放、血塗老祖的血煉爐裂縫最大、兩邊的靈識都被對方牽制到極限——那一瞬間入口東側的防禦就是最薄的。
那一瞬間在六息之後到來。沈銀的銀瞳第三次炸開銀光時,血塗老祖的血煉大手被逼退了三里。血煉爐基座上的裂縫從一道變成了三道,漏斗表面的血煉靈光在寄生碎片和血煉大手被逼退的雙重打擊下出現了極短暫的全域性紊亂。入口邊緣那道灰白色的咬合線在全域性紊亂中暴露了出來。
食曦蟲的時間定格發動。
每天一次,一次一息。渡劫巔峰的血塗老祖抗性下最多半息。但這半息不是用來定住血塗老祖的——他在戰場西側,時間定格的覆蓋範圍夠不到。王錚定住的是封天印入口東側這一小片區域的血煉靈光。入口東側的血煉靈光在時間定格下凝固了半息,那道灰白色咬合線上的法則火花也在同一瞬間停滯。
裂宇金螟幼蟲的空間偏折在同一瞬間發動。今天的第二次偏折,空間法則紋路從翅尖射出,精準地轟在咬合線上最薄弱的一個點上。那個點是建造者法則殘留和血煉法則修補層之間的交界處,兩種法則在這裡的嵌合本來就不穩定,被空間偏折一扯,撕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口子不大,但穿透了整個封天印入口的外層封禁,露出了封禁內側那片混沌的虛空通道。
時間定格結束。王錚從彈坑裡彈射出去,化神中期的速度被他在一剎那間推到了極限——不是真推到了極限,他依然壓著修為,但這一下的爆發力足以讓他的身體在血煉靈光重新流動之前從那道半尺長的口子裡穿過去。他把木鳶從蟲界裡召出來踩在腳下,雙手抓住木鳶的前端,整個人縮成最小截面。胸口的法袍在穿過口子時被咬合線上的法則碎片刮掉了一大塊,碎片刮過皮膚留下三道血痕,但他沒有減速。
木鳶穿過了咬合線。
封天印入口內側的虛空通道和上次進來時不一樣。通道壁面上的血煉靈光比半個月前更密了,暗紅色的法則紋路在壁面上像血管一樣搏動。但通道深處通往四象天的方向,有一團灰白色的建造者法則殘留在持續閃爍——封天印的本體雖然被撕開了,但建造者留下的法則結構並沒有完全崩壞,殘存的法則碎片仍然在通道里維持著一個極小的穩定區域。
王錚催動木鳶朝那團灰白色光芒飛去。身後封天印入口的咬合線在時間定格結束後重新閉合,血煉靈光恢復了流動,半尺長的口子在不到一息之內被重新封死。入口方向的戰鬥聲透過封禁傳過來,已經變得極其模糊——沈銀的銀瞳還在釋放,血塗老祖的血煉大手還在轟擊,兩邊的合體期修士還在互相換命。但那些聲音傳到他耳朵裡時只剩下嗡嗡的悶響,像隔著一座山聽打雷。
虛空通道在木鳶的疾馳下快速後退。通道盡頭那團灰白色光芒越來越近,光芒裡隱約能看到四象天的紫色天幕和兩輪月亮。王錚沒有回頭,但他的靈識在離開通道的最後一刻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那個和他一起走出洞穴的乾瘦老者,不知什麼時候也離開了預備宿主的隊伍,正站在封天印入口東側的一堆碎石後面,遠遠地看著王錚穿過的那道口子重新封死。老者的眼神還是那種極深的冷靜,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老者的身影被血煉靈光的餘波吞沒,靈壓從王錚的靈識裡消失了。這個人是誰,是不是內鬼,是不是母巢的眼線,是不是曲堯說過的那種寄生標記集體意識切換宿主的載體,王錚來不及細想。他的木鳶已經衝出了虛空通道盡頭,四象天的紫色天幕再次在頭頂展開。
兩輪月亮還掛在天上。大的那輪皎白色月亮已經沉到了戈壁灘盡頭那些廢棄山峰後面,只露出半圈銀邊。小的那輪暗紅色月亮還在正天頂上,像一隻半睜的血色眼睛俯瞰著這片荒涼的戈壁灘。戈壁灘還是那片戈壁灘,風還是乾燥的風,碎石還是被風沙打磨得稜角分明的碎石。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的混天洞天裡裝著蟲皇宗八千弟子、萬妖殿殘部、兩條龍、一個斷了尾巴的狐族、一個只剩一劍的老劍修、一個煉氣期的蟲修師尊。他的儲物袋最深處裝著老狐王的三截碎狐毛、星漪最後一段歌聲的記錄玉簡、厲海山十七個徒弟的血石碎片、半截定海環。他的蟲界裡裝著一整套完整的靈蟲譜系,六百隻噬穢蝨,五千只噬靈蟻,一隻吞過噬靈尊者本源靈識的噬魂蟲幼蟲,一隻突破仙蟲階的龍血蟲。
他把木鳶懸停在戈壁灘上空,回頭看了一眼。封天印的裂縫在身後已經被血煉靈光完全封死,從四象天這邊看過去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暗紅色光暈。光暈裡隱約能看到中天大陸的輪廓——那個被血霧吞沒了大半的、正在被兩股外來勢力當成血煉場和寄生場肆意踐踏的大陸。
血塗老祖還在那裡。噬靈尊者還在那裡。影蛭還在黑淵礦道深處。建造者武器的源頭還沒有找到。守護傀儡還能撐多久,封天印還能撐多久,中天大陸上那些躲在血霧邊緣苟延殘喘的凡人村落和散修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會回來。
王錚轉過身,不再看那道暗紅色的光暈。他把混天棒從蟲界裡抽出來,九千斤的重量重新落在掌心。腕骨表面那層硬膜瞬間繃緊,骨爪前臂骨的法則脈衝沿著棒身傳到手腕,虎口微微發麻。
紫色天幕下,他踩著木鳶朝戈壁灘盡頭那幾座廢棄山峰飛去。大的那輪月亮在他身後緩緩沉入山脊線以下,小的那輪血色月亮還在頭頂照著。木鳶的影子在戈壁灘的碎石地面上拖得又細又長,像一根指標,指向四象天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