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第三日黃昏抵達風嚎峽入口。王錚以前沒見過這種地貌。磷鐵礦脈從地底拱出來，被幾萬年的風沙啃成密密麻麻的石柱，石柱上全是孔洞，孔洞裡住著石蜂。遠遠看上去像一排被蟲蛀空了的巨人肋骨。暮色裡礦石泛著暗藍色的冷光，幾十萬只石蜂縮在孔洞裡收攏翅膀，灰撲撲的甲殼和礦石顏色完全一樣，神識掃過去只能感應到一團模糊的低頻靈力波動，分不清哪是石頭哪是蟲。
霜牙在峽谷口勒住坐騎，回頭看了王錚一眼。
王錚把焚虛火蠊放出來。六翼火蠊從肩頭飛起，在半空中展開六片半透明的翅膜，翅脈裡流動的火焰紋路在暮色中格外扎眼。火蠊懸停在車隊正前方，六翼同時振動，一道半透明的火幕從翅膜邊緣傾瀉而出，貼著峽谷兩側的石壁往前推。
石蜂群在火幕觸到石柱的瞬間炸了窩。
幾十萬只石蜂同時睜眼振翅，嗡鳴聲從石壁上砸回來，疊加成的聲浪大得驚人。幾個化神期的雜役當場就跪了，捂著耳朵在地上蜷成一團。鐵犀族力士同時跺腳，鐵青色皮膚上浮出一層符文光澤，聲波打在上面跟打鐵似的當當作響。霜狼族護衛的彎刀齊刷刷出鞘，刀背上的狼牙紋路被聲浪激得發亮。
火幕推進的速度不慢。首當其衝的兩三萬只石蜂在半息之內被燒成灰燼，甲殼爆裂的聲音被嗡鳴蓋住，只能看見火幕裡不斷炸開的灰白色粉末。後面蜂群調頭就往石林深處鑽，但火蠊沒給它們退路，把火幕在峽谷裡來回推了三遍。三遍之後嗡鳴聲徹底消失。地上積了一層半寸厚的石蜂灰，踩上去跟踩沙子一樣。
霜牙看著地上的蜂灰沉默了兩息，抬手讓車隊繼續前進。
三百里峽谷，前一百里很乾淨。石蜂群被燒過一輪之後不敢再靠近，石柱上的孔洞裡偶爾有幾隻膽子大的探出頭，聞到峽谷裡的焦糊味就縮回去。車隊在峽谷中間找了一處背風彎紮營，霜牙安排了雙倍崗哨，羽人族的偵察兵輪流在天上巡邏。王錚靠在一塊磷鐵礦石上打坐，把神識鋪出去掃了一圈——除了石蜂群，沒有異常。
第二天中午車隊穿過風嚎峽出口。霜牙把皮紙地圖攤在石頭上，指著暗牙口的位置說從這裡到暗牙口外圍還有半日路程，外圍有廢棄礦道的排水暗河，暗河位置在地圖上標著三個叉。王錚看了一眼地圖，三個叉的分佈和黑水族人說的暗河水網對得上。
“先在暗河邊紮營。”王錚說，“黑水族的毒竿插進暗河，讓水網先把巢穴泡一夜。母蟲被逼出來，一定會在天亮前派人清理毒源。我們在外面打伏擊，不進去。”
霜牙想了片刻，點頭。他讓飛羽先去暗牙口外圍偵查。飛羽展開翅膀掠出去，半個時辰後飛回來，落地時臉色不太對。
“暗牙口入口有打鬥痕跡。”飛羽說，“石牆上釘著三隻暗蝗族成蟲的屍體，都是被利器刺穿心臟釘上去的。傷口很窄，不是劈砍，是刺。屍體還沒僵透，死的時間不超過半天。但是附近沒有活人。”
王錚眉頭皺了一下。能在暗蝗族地盤上殺掉三隻成蟲還把屍體釘在牆上的人，修為不會低於合體後期。這人殺了暗蝗族卻不進巢穴，也不在附近停留，是路過還是另有目的？
“有沒有留下別的痕跡。”
“石牆根有一小片碎石被踩碎了，腳印很淺，往落霞王都方向去了。除了這個什麼都沒有。”
王錚想了想，沒在這件事上多糾纏。不管那個殺了暗蝗族的人是誰，至少他不是衝商隊來的。他讓霜牙按原計劃推進，車隊在暗河邊紮下營帳。
暗河不寬，水是鐵灰色的，含鐵量高，流速很慢。王錚找到暗河上游源頭，把兩根毒竿並排插進河床淤泥裡。竿尖上的墨綠色毒液順著水流往下游擴散，鐵灰色的河面上浮起一層很薄的綠膜，貼著河底往下游爬。按照黑水族人的說法，一個時辰後整個暗牙口外圍的水網都會被毒素滲透。暗蝗族不怕水基毒素，但巢穴裡的幼蟲受不了。母蟲要保幼蟲，就得派人出來清理毒源。
王錚把噬魂蟲小白放出來，讓它在暗牙口入口方向感應了一遍。小白觸角轉了轉，傳回來一個資訊：巢穴裡有大量神魂波動，其中一道很強大，合體巔峰級別，應該是母蟲。另外還有十來道較弱的成蟲波動，幼蟲的波動太微弱，數不清。
“母蟲還沒動。”王錚把混天棒從皮鞘裡抽出來，“等。等它們自己出來。”
等的時間比他預想的短。
天黑之後不到一個時辰，暗牙口入口方向傳來了動靜。先是三隻暗蝗族斥候從石牆後面的陰影裡滑出來——暗蝗族成蟲的身形比人族高半個頭，甲殼呈暗灰色，背上兩對翅膜是半透明的，邊緣帶著鋸齒狀的暗屬法則紋路。它們的移動方式不是走，是貼著地面滑行，腳爪落地的聲音極輕。
噬魂蟲小白把三隻斥候的位置傳給王錚。三隻斥候成品字形散開，一隻朝暗河上游摸過來，兩隻往車隊營地方向包抄。朝暗河上游來那隻走得很小心，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觸角探地面，顯然已經察覺到河水的顏色不對。它在暗河邊蹲下來，伸出一根細長的口器探進水裡，口器剛碰到水面就猛地縮回去——黑水族的毒素順著口器滲進去了。這隻斥候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調頭就往回跑，但它沒跑出多遠，王錚的混天棒已經到了。
九千斤的棒子從側面掄過去，砸在它胸腔正中間。甲殼碎裂的聲音在夜風裡格外清脆。斥候的身體橫著飛出去撞在石壁上，胸腔塌了一大塊，暗灰色的體液從甲殼裂縫裡滲出來。它蹬了兩下腿想站起來，敖蒼從側面補了一槍，槍尖從甲殼縫隙捅進去，把它釘在地上不動了。
另外兩隻斥候聽到動靜同時往這邊撲，但半空中一道火線攔住了它們的去路。焚虛火蠊從石壁後飛出來，六翼齊振，火幕在兩隻斥候面前鋪成一道火牆。暗蝗族怕火——暗屬法則在高溫下會被削弱，空間挪移在火焰干擾下定位不準。兩隻斥候同時發動空間挪移，但挪移落點明顯偏了，一隻撞在石壁上，另一隻直接挪到了敖蒼槍尖前面五步遠。敖蒼一槍捅穿了它的腹部。
最後一隻斥候見勢不對，翅膜劇烈振動，發出一串急促的脈衝訊號。訊號是朝巢穴方向發的，它在呼叫增援。王錚沒攔它——就是要它叫增援。黑水族的毒素正在往下游擴散，母蟲如果不趁早派人出來清理毒源，幼蟲池裡的幼蟲最多撐到天亮。它派出來的斥候死的死傷的傷，毒素還在蔓延，它自己早晚要出來。
小白忽然在王錚手腕上劇烈抖了一下。它感應到巢穴深處那道合體巔峰的神魂波動開始移動了。不是朝巢穴深處退，是朝入口方向移動。母蟲出巢了。
“來了。”王錚握緊混天棒，“準備動手。”
霜牙把彎刀拔出來，十二個霜狼族護衛在他身後排成弧形，彎刀上的狼牙紋路同時啟用，灰藍色的刀芒在夜色裡連成一片。鐵犀族力士把八口鐵箱圍成圓陣，鎖鏈繃緊，冰封符的藍光在鐵箱縫隙間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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