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碎裂的瞬間,九翼霜蚣九片霜翼同時展開,翼尖往下一壓,把自己懸停在河面上。凍河的急流濺上來打在它腹部甲殼上,嗤嗤作響,霜紋被溫水削弱了半瞬,但它沒有掉下去。六隻後足扣住冰層斷口邊緣,前三對足爪深深嵌進凍土,整個身體橫跨在裂縫上方。
它在冰層碎裂的同一瞬間就鎖定了白牙和鐵山的位置。不是王錚——薄冰上的陷阱殘留著霜狼族的靈力,它循著這道靈力轉過了頭。冰藍色的複眼裡沒有狂暴,只有那種冷到骨子裡的沉靜。
鐵山在它轉頭的同一瞬間側身沉肩,肩胛骨上的符文驟然炸亮。他沒有撞九翼霜蚣,他撞的是白牙。白牙被他一肩膀頂飛出去,身體在冰面上滑出去十多丈遠。鐵山吼了一聲“跑”,然後轉過身,正面朝九翼霜蚣撞了過去。
九翼霜蚣沒給他撞到的機會。左邊第三片霜翼斜著切下來,翼緣薄得像刀刃,從鐵山左肩斜切到右肋。鐵犀族的符文光澤在這一瞬間亮到了刺眼的程度,鐵青色皮膚上的防禦紋路全部啟用——然後像瓷器一樣碎開。霜翼切進去的速度幾乎沒有減緩。鐵山的身體從肩膀到肋下裂開一道斜貫軀幹的傷口,鐵青色的皮膚翻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他低頭看了自己胸口一眼,嘴裡湧出一口血沫,整個人往前栽倒,砸在冰面上不動了。
白牙從冰面上爬起來的時候看見了鐵山栽倒的全過程。他的眼睛從灰藍色變成了灰白——霜狼族只有在極度憤怒時瞳孔才會褪色。他把手裡最後兩張冰抗符紙拍在自己胸口,彎刀拔出來,整個人朝九翼霜蚣衝了過去。不是衝向它的頭,是衝向它扣在冰層邊緣的後足。他知道自己破不了霜翼的防禦,但他可以砍它的關節。霜狼族打大型蟲獸從來不是正面拼,是咬關節,咬斷一根足爪,獵物就少一分行動力。
彎刀劈在第一隻後足的關節上,刀背上的狼牙紋路炸出一團灰藍色的刀芒。關節處的霜紋被砍出一道淺淺的白印。白牙第二刀劈在同一位置,白印變成了裂痕。他正要劈第三刀,九翼霜蚣的尾刺從側面甩過來,一根冰藍色的螯針無聲無息地穿透了他的後背。螯針從後背刺入,從胸口透出,針尖上凝著他自己的血,血還沒來得及流下來就被凍成了紅色的冰晶。
白牙低頭看了看胸口透出來的針尖,嘴裡湧出一口血。他的手鬆開了彎刀,彎刀掉在冰面上彈了一下滑進冰層裂縫裡。他伸手去夠彎刀,手指碰到了刀柄,但九翼霜蚣的尾刺往回一收,把他整個人拖離了冰面。他的身體在半空中被甩了一下,像一個被丟棄的布偶一樣摔在鐵山旁邊的冰面上。落地的時候他還沒死,灰白色的瞳孔轉向王錚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然後不動了。
九翼霜蚣把尾刺收回去,複眼重新轉過來。剛才這一連串動作從鐵山被切倒到白牙被殺,前後不過幾息,它處理完之後連呼吸節奏都沒變。它把白牙的屍體從冰面上踢開,動作不像是洩憤,更像是清理領地裡的雜物。然後它朝王錚的方向滑了過來。
王錚已經開始跑了。他在白牙衝上去的時候就發動了時間法則加速,自身的速度比外界快了一成,腳下凍土在他眼裡慢了一截。他把混天棒收進儲物袋,九千斤的棒子在這東西面前跟竹竿沒什麼區別。他跑的方向是融冰湖。
九翼霜蚣在身後追。九片霜翼在冰面上刮出一道道深槽,銀白色的甲殼在暮色裡像一道移動的冰牆。它不著急,離王錚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二十丈左右。它在等王錚的靈力耗盡。
王錚知道它在等什麼。時間法則加速每持續一息,經脈壁面上的裂紋就加深一絲。右手腕脈上那道裂紋已經從細紋變成了淺溝,左小腿脛骨內側的裂紋也在往外滲淡灰色的法則碎光。但他的速度反而更快了——他把靈力全部集中在雙腿上,每一步踩下去凍土都炸開一個小坑。
融冰湖到了。
湖面很大,開闊平坦,沒有遮擋,冰層比凍河上的薄,踩上去嘎吱響。湖對岸是裂谷的出口方向,石魄族的老獵人帶著幾個年輕的石魄族已經提前在湖對岸佈置好了火陣——三罐烈陽晶粉和火鬃狼骨粉的混合物碼成一排,每罐之間隔著五丈,用引火蟲晶連著,點著之後能在二十丈範圍內把溫度拉到酷熱。
王錚跑到湖心的時候九翼霜蚣也到了湖面。它踩上融冰湖冰層的瞬間,冰層發出了一聲很脆的碎裂聲。這片湖的冰比凍河薄得多,它的體重壓上去冰面就開始往下沉。但它沒有退——它的複眼已經鎖定了王錚,而且湖對岸的火陣還沒有點著,在它看來這片開闊地帶沒有任何能威脅到它的東西。
王錚在湖心轉身停下。
這個動作讓九翼霜蚣略微頓了一下。一個倉皇逃跑的獵物突然停下來轉身面對它,這不符合它的狩獵經驗。它的複眼在王錚身上掃了一遍,九片霜翼收攏了半寸——不是在退,是在準備撲殺。
王錚把破空斬仙劍從儲物袋裡拔了出來。
劍一入手,劍柄凹槽裡的黑色石頭就猛烈地亮了一下。封印已經熔掉了將近七成,仙元滲透進劍身的量比之前多了一截。劍身上的仙劍罡氣從薄薄一層變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光膜,光膜順著劍刃流動,劍身在暮色裡自己發著低沉的金色劍鳴。
九翼霜蚣的複眼眯了起來。它不認識這把劍,但它感應到了劍上仙元的氣息。它的前足往後退了半步——它第一次退了。
王錚沒有用劍去劈。他知道自己一劍劈不開渡劫中期蟲族的甲殼。他把劍舉起來,劍身上的金光倒映在融冰湖的冰面上,然後他做了一個九翼霜蚣完全沒料到的動作——他把劍朝它嘴裡扔了過去。
劍不是刺,是橫著扔的。劍身在空中轉了一圈,像一根被丟棄的骨頭。
九翼霜蚣本能地張口去咬。它是蟲族,蟲族對送到嘴邊的異物只有兩種反應——要麼是食物,要麼是威脅。仙劍上的仙元氣息被它判斷成了高能量食物。它的上下顎同時咬合,把劍咬在嘴裡,喉嚨深處的口器張開,像吞嚥大型獵物一樣把劍往裡吸。
劍被吞進去的瞬間,王錚單膝跪地,右手猛地拍在冰面上,將丹田裡金色星海的雷火毫無保留地全部注入右腕的持劍人印記。金色雷火順著持劍人與仙劍之間的法則連線,直接灌進了九翼霜蚣體內的仙劍劍身。
劍在它體內炸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是仙劍罡氣從內部爆發——劍身上的白色光膜在仙元啟用下瞬間膨脹,化成數百道細如髮絲的劍氣,從劍身向四面八方射出去。每一道劍氣都攜帶著仙元的氣息,從內部切開了它的臟器、經脈、蟲晶核心。
九翼霜蚣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它發出一聲嘶鳴,這聲嘶鳴和白牙被殺時那聲完全不同——不再是冰冷沉靜,是真正意義上的痛苦。九片霜翼劇烈地拍打著冰面,翼尖在冰面上戳出幾十個深洞,冰層以它為中心往四面八方裂開。它想把劍吐出來,但劍已經卡在它的蟲晶核心旁邊,劍氣還在往外射,每射一道它的身體就痙攣一下。銀白色的甲殼表面開始出現裂紋,不是從外往內裂,是從內往外鼓。
它最後一下痙攣把冰層徹底壓碎了。冰面塌下去一大片,它連同碎裂的浮冰一起沉進了湖水。
王錚跪在冰面上沒動。他的右腕上,持劍人印記正在往外滲血——不是皮外傷,是印記本身的裂紋。仙劍在他沒有完全解封的情況下被強行啟用,反噬順著印記灌回來,撕裂了他手腕上好幾條經脈。時間法則加速已經在剛才那幾息內把右手腕脈上的裂紋從淺溝撕成了深槽,淡灰色的法則碎光從裂紋裡往外洩,整條右臂都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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